“只要有人稍微深究,稍微……我就完了啊……”
闻言,侍女燕春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嘴唇动了动,竟一时想不出半句能安慰的话来。
当年燕春就劝主子莫冲动,毕竟是当今天子的血脉,龙种金贵,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那时韩国刚覆灭,宗庙被毁,族人离散,亡国的恨意像毒藤般死死缠在韩姬的心上。
看着腹中那块肉,只觉得那是仇人的骨血,是刻在她亡国之恨上的烙印,恨不能剜去才好。
十月怀胎的苦楚,一朝分娩的剧痛,半点没让韩姬对那个女婴生出半分怜惜。
她只记得秦人的铁蹄踏破韩都的城墙,记得族人哭嚎着被掳走的模样,那点刚降生的柔软,早被滔天的恨意碾得粉碎。
侍女燕春至今还记得,主子抱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婴孩,眼底却淬着冰,一字一句吩咐她去寻个可靠的人,务必让那孩子消失在这世上,永绝后患。
如今想来,那哪是永绝后患,这分明是亲手埋下了一颗能将她炸得粉身碎骨的雷啊...
......
章台殿外,死一般的沉寂。
匍匐在地的群臣之中,蒙毅猛地抬起头,脸色亦是一片凝重。
蒙毅身为上卿,掌中枢机要,当年宗氏诞子夭折一事,亦是经他手录入宗正典籍的。
“陛下……臣,臣有一事不明,斗胆启奏。”
见始皇未有斥责,他才接着道:“当年韩夫人诞子,对外称是不足月夭折,臣奉旨查验时,宫人呈上的只是一方裹着死胎的锦帕,并未曾见那婴孩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