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宗主目光死死锁定柳师师(2 / 4)

那是他在密室里折腾时出汗最多,也是和那张残留着致命香气的石床接触最紧密的地方!

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他咬着牙,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鼻子凑到后背上去。

他的两条手臂极其别扭地向后反扣着,双手死死扒住自己的肩胛骨,脑袋拼了命地极力后仰,整个人的姿势在水面上扭曲得如同某种软体动物。

若是此时岸上的树林里有个路过的同门弟子瞧见这一幕,定会吓得惊叫出声,只当是这位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杂役弟子大半夜的正在河里修炼什么走火入魔的邪门缩骨功。

“够不着……该死的……闻不到……根本闻不到……”

连着试了好几次,不仅没挨着皮,反倒牵扯得后背肌肉一阵阵抽筋般的酸痛,最终一无所获。

“呼——”

陆长生颓然地垂下两条酸痛的手臂,仰起头,看着深邃不见底的夜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种无法掌控自身气味、生死完全被人拿捏的未知感,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既然闻不到……”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狠戾起来,盯着脚下黑沉沉的河水,咬牙道,“那就只能把你彻底淹死了。”

说罢,他胸腔猛地扩张,深吸了一大口冷气,胸膛高高地鼓了起来。

紧接着,他双腿一蹬,整个人像块沉重的秤砣一样,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一个猛子狠狠扎进了深邃的河底。

河水冰冷刺骨,瞬间严丝合缝地包裹了他的全身,寒意拼命往毛孔里钻。

他在暗流涌动的水底死死憋着气,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任由身体下沉,硬生生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沉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耳膜,瞬间隔绝了外界水面上的一切声响。那些虫鸣、鸟叫、夜风穿林的声音统统消失了,这个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黑暗,冰冷,窒息。

但奇怪的是,只有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只有在周遭这几乎要把血液都冻僵的彻骨寒冷里,他那颗因为恐惧而疯狂撞击肋骨、随时准备跳出胸腔的心脏,才能奇迹般地稍微安分那么一点点。

他就这么静静地沉在水底,不知到底憋了多久。

直到肺里那最后一点可怜的氧气被彻底耗尽,胸腔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炸裂开来的撕裂般刺痛,强烈的求生本能才迫使他不得不动弹。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花在平静的河面上轰然炸开。

陆长生猛地钻出水面,水珠顺着眉眼簌簌滚落,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他猛地张大嘴巴,贪婪地、甚至带着几分粗暴地大口吞咽着夜风中新鲜的空气。

他像只刚刚从阎王爷手里逃过一劫的落汤鸡,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踩着淤泥挣扎着上了岸。

岸边锋利的乱石堆毫不客气地硌得他脚板心生疼,但这足以让人皱眉的疼痛他此刻根本顾不上。

他没有急着去拿放在大石头上的干爽衣物,而是停下脚步,就这么赤条条地站在长满青苔的河滩上。

他猛地张开双臂,任由山间那带着几分料峭春寒的冷风,刀子一般狠狠吹拂着自己湿透的身体。

夜风无情,像无形的刮骨刀,掠过身上还在渗血的皮肤,带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那是真的彻头彻尾、冷到了骨头缝里,连牙关都忍不住上下打架。

“阿嚏——!”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陆长生毫无防备地猛然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冰凉的鼻涕都差点不争气地被甩了出来。

他有些狼狈地抬起手背,用力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

然而,就在这冻得人发僵、浑身是伤的凄惨境地里,他的脸上不仅找不出半点痛苦的神色,嘴角反而诡异地向上扬起,慢慢咧开,露出一抹近乎变态般的满足笑容。

仿佛这一刻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皮肉之苦,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精神享受。只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才能彻底埋葬那要命的把柄。

“爽!”

他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山谷,畅快淋漓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甚至有些惬意地拍了拍红肿的大腿,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地自语道:

“这么冷的天,风一吹,全身毛孔肯定都给冻缩紧了。就算那女人真的有什么奇香,也肯定被死死锁在皮肉里面出不来。要么,就是被这大风彻底给吹散了。”

这就是他此刻的保命逻辑。朴素,粗暴,且透着一股子清澈的弱智。

在冷风中足足晾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根人肉冰棍,

且确定身上除了刺鼻的皂角味和浓重的河腥味再无半点旖旎香气后,陆长生这才哆哆嗦嗦地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套干净的青色杂役服换上。

穿衣服的时候,他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系个腰带都费了半天劲,两只手更是止不住地打摆子。这一半确实是冻的,而另一半,纯粹是心虚闹的腾。

“冷静,呼……陆长生,别自己吓自己,你是最棒的。”

他一边费力地系着束腰,一边对着河面里那个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的倒霉蛋进行着疯狂的自我催眠。

“你只是一个对宗门忠心耿耿的小杂役,为了迎接宗主出关,特意跑到这冰水里来沐浴更衣,以示虔诚。对,就是这样。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感天动地,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整理好最后一丝衣角,陆长生对着河面倒影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那苍白的脸色恢复一点血色。

深吸了一口山间凛冽的空气,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迅速切换。

原本的惊恐、慌乱、狰狞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日里最为惯用的神态——眉头微低,嘴角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谄媚,眼神里透着安分守己的老实,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怂包软蛋。

他本能地想要挺起胸膛,好让自己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但脊背刚一挺直,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虚火又让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立刻缩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迈着看似轻快、实则每一步都有些虚浮的步子,顺着蜿蜒的山道,朝着自己住宿的杂役房方向走去。

山路漫长,每遇到一个同门的影子,他都吓得心跳漏半拍。

直到快正午时分,陆长生才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毒辣,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穿过竹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门前。

竹林深处藏着的知了似乎也热得受不了,撕心裂肺地叫个不停,那聒噪的声音仿佛在给这原本就令人烦躁、充满危机的空气火上浇油。

回到住处匆匆整饬一番,陆长生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听雨轩。

跨过那道熟悉的门槛,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微微发胀。听雨轩内光线略显昏暗,平日里觉得雅致的陈设,此刻在他眼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陆长生垂手立在宽敞的堂下,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像只刚断了奶、还不敢离窝太远的兔子。

此时的他,早已褪去了那一身穷酸的杂役灰袍,换上了一袭崭新笔挺的内门弟子青衫。

袖口用布条扎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褶皱,连头发都被木梳刮得一丝不苟,高高束在脑后。

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在腰间特意挂了个做工粗劣、味道却极冲的草药香囊,那股子混杂的药味足以掩盖任何可疑的气息。

主座之上,柳师师正端着一只青花瓷盏,浅浅地抿着茶。

她早已换下了密室里那层薄如蝉翼、惹人遐想的鲛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在此刻显得格外庄重、甚至有些刻板的玄色道袍。

那道袍宽大厚重,领口被拉得极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哪怕是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露在外面。

她那张本就绝美的脸上,此刻似乎扑了一层厚厚的极品定颜粉,白得有些不真实,完美无瑕地将不久前才泛起的潮红与春色统统镇压了下去,只留下一片让人不敢直视、生人勿近的冰寒。

若是不知道上午在那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荒唐事,陆长生绝对会以为,此刻端坐在主座上的,是一尊断情绝爱、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的玉雕神像。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