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到一半的时候,柳师师忽然说口渴了,让陆长生帮她倒茶。陆长生老老实实地去倒茶,端回来的时候,柳师师伸手接茶盏,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手背。
那一触即离的触感像是一簇小火苗,在他手背上跳了一下。
陆长生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洒了。
“怎么这么不稳当?”柳师师歪着头看他,嘴角含着笑意,“一盏茶都端不住,你这手平时都是练的什么功夫?”
“弟子……弟子手滑。”
“手滑?”柳师师轻轻“嗯”了一声,接过茶盏,指尖故意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陆长生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整只手缩了回去。
柳师师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反应倒是挺快。”
之后的修炼中,柳师师的“不经意”越来越多。
讲解功法时,她会靠得很近,近到陆长生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幽兰暗香。
纠正他手印的时候,她的手指会在他手腕上多停留几息,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腕间那层薄薄的皮肤。
有一次她甚至探过身子来,替他拂去落在肩膀上的一根发丝,而她自己的发丝却在那个距离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脖颈。
陆长生全程保持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僵硬。
他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猫叼住后颈的老鼠……明知道该跑,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柳师师把他这些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这些反应……让她有点满意。至少证明这个男人不是真的“不行”,他只是在害怕。
但满意归满意,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焦躁却越来越重。
她做了这么多,给丹药,教功法,放低姿态,甚至主动制造接触的机会。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早就该有所表示了。
可陆长生呢?
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窝囊样子。
“陆长生。”柳师师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弟子在。”陆长生低着头回答。
“你看着我。”
“弟子不敢……”
“我让你看着我。”
陆长生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但有一种比怒气更可怕的东西……是失去耐心之前的最后一丝平静。
“你是不是男人,你是不是已经不行了?”柳师师一字一顿地问。
“什……什么不行?”
“我都对你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跟我装什么傻?”柳师师的声音微微拔高,那股压制了三天的烦躁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我在你面前又是碰你又是贴你,你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没心?”
陆长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心,他只是不敢有。
这个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温柔似水,下一秒就能一脚把他踹飞。他哪里敢乱动?
但他这副模样落在柳师师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废物。”柳师师从嘴里蹦出这两个字,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整整三天的耐心经营,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柳师师背对着陆长生站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起伏着,也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陆长生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自救方案,但每一条都通向同一个结论……完蛋。
良久,柳师师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陆长生的心脏咚咚直跳。
“陆长生,去打水,我要沐浴,等下来给我搓背。”
这句话说得非常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
#第一章打水这件事,我已经很熟练了
陆长生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
沐浴?搓背?
这两个词单独拿出来都没什么问题,但组合在一起,再加上柳师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陆长生的脑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上次也是这样的。
上次她也让他打水,他战战兢兢地打了水,调好了温度,然后被一脚踢出了门外。
所以这次大概率也是在吓唬他。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女人就喜欢看他害怕的样子,就喜欢看他那副惶恐不安、如丧考妣的表情。说白了就是逗猫呢……他是那只猫。
不对,他连猫都不如,猫好歹还有爪子能挠人。他陆长生有什么?他有一条贱命,和一颗随时可能被吓停的心脏。
“还不去?”柳师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是在催一个下人倒夜壶。
“去去去,弟子这就去!”
陆长生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嗖地一下窜了出去。他几乎是用跑的,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其实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柳师师那双桃花眼,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软蛋。
陆长生冲到灶房,手脚麻利地生火烧水。这套流程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来这里这些天,他干得最多的活就是打水、端茶、铺床、叠被。
说好听点叫入室弟子,说难听点就是个丫鬟。
还是那种随时可能被处死的丫鬟。
水烧得很快,他一边往木桶里兑凉水一边用手肘试温度。不能太烫,上次水温高了半分,柳师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差点把他的魂魄都冻住了。
也不能太凉,太凉了更不行。这位祖宗的身子金贵得很,受了风寒他可担待不起。
试了三遍,温度刚刚好。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提着两大桶水往回走。木桶沉甸甸的,水面晃来晃去,溅了他一裤腿。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他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跟上次一样。
放下水,退出去,关门,跪在外面等。流程就是这样,他都能背下来了。
“师尊,水好了。”陆长生把两桶水提进内室,倒入那个雕着莲花纹的大木浴桶里,又仔仔细细地用手腕试了一下温度,“温度刚好,弟子先告……”
“等等。”
陆长生的脚刚抬起来,就被这两个字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柳师师正坐在梳妆台前,用一把白玉梳慢悠悠地梳着长发。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下都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花瓣呢?”
陆长生一愣:“什……什么花瓣?”
“每次沐浴我都要放花瓣的,你不知道?”
陆长生的嘴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之前伺候沐浴的时候就有这个环节。但他刚才一紧张,脑子里全是“赶紧干完赶紧跑”的念头,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弟子……弟子这就去拿。”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架子上就有。”柳师师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陆长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浴桶旁边的木架子上,放着一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满满一捧干花瓣,颜色淡粉,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走过去端起碗,一把把花瓣撒进了水里。
花瓣落在水面上,像是一群小粉蝶。本来挺好看的画面,但陆长生此刻完全没有心情欣赏。他的手在发抖,碗差点没端住。
“好了,弟子这就……”
“急什么。”柳师师放下了玉梳,从梳妆台前站起来,慢慢转过身,面对着陆长生。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水蓝色的外衫,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丝绦,衣衫层层叠叠,但被她穿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味道。那腰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丝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垂在腰侧轻轻晃荡。
陆长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那个蝴蝶结,然后飞速移开,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
“过来。”柳师师朝他招了招手。
陆长生像是脚下灌了铅,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就好像前面不是一个美人,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帮我宽衣。”
这三个字像是三颗炸雷,在陆长生的脑子里依次炸开。
轰。轰。轰。
“什……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我说,帮我宽衣。”柳师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帮我递个杯子”。
陆长生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炼丹炉。
“师……师尊,这……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
“男女……男女授受不亲……”
“你是我弟子。”柳师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伺候师尊沐浴,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陆长生想说有很多不合规矩的,非常多,多到他都数不过来。但是他嘴巴动了动,硬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柳师师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不是在问他愿不愿意,她是在通知他。
“弟子……遵命。”
这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陆长生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飞走了,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具空壳。
他机械地走到柳师师面前,伸出双手。那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十根手指头完全不听使唤。
柳师师就站在他面前,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发间的花香,能感受到她呼吸间带出的微微温热。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条白色丝绦。
然后……
他的鼻子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缓缓流了出来,顺着人中淌到嘴唇上,带着一股咸腥味。
陆长生整个人僵住了。
鼻血了。
他陆长生,在师尊面前,流鼻血了。
这是他能看的吗?这是他该碰的吗?他自己还要不要命了?虽说之前确实发生过一些……那什么的事情,但那次是被逼的啊!是在完全不清醒的状态下被逼的!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清醒得很。清醒到能感受到自己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警报,清醒到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狂跳。
越是清醒,就越是要命。
“噗。”
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
陆长生猛地抬起头……等等,不能抬头,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那声轻笑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然后涟漪变成了波浪。
柳师师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矜持的微笑,而是真真正正的、毫无遮掩的大笑。她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梳妆台,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
她的脸本来就已经红了……毕竟让一个男人给自己宽衣这种事,即便是她柳师师,也做不到完全面不改色。
她的耳根早就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粉红色,只是一直用高冷的表情压着。
但现在她压不住了。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实在是太好笑了。
鼻血流得跟开了闸似的,两行红线顺着下巴往下淌,整张脸红得像猴子的屁股,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看,身子僵得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这还是个男人吗?这分明是个受惊过度的鹌鹑。
“陆长生……”柳师师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但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就说你是个软蛋。送到面前都不敢看,真是个怂包!”
陆长生闭着眼睛,一只手胡乱地擦着鼻血,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他现在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如果此刻有一条地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弟子……弟子不是怂……弟子是尊重师尊……”
“尊重?”柳师师笑意更浓,“你流着鼻血跟我说尊重?”
陆长生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认了。他就是怂。怂到骨子里了。
“行了,别擦了,越擦越脏。”柳师师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但那股子笑意还是像水草一样缠在里面,怎么都去不掉。
陆长生听话地放下了手,但眼睛依然闭得死死的,两道眉毛拧成了一个痛苦的结。鼻血倒是慢慢止住了,但他脸上红白交加,像是一幅失败的水彩画。
“你就这样闭着眼睛做事?”柳师师问。
“弟子不敢睁眼。”
“不睁眼你怎么帮我宽衣解带?”
这个问题把陆长生问住了。
他沉默了三息,然后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地说了一句在他看来堪称天才的话……
“弟子不睁眼也能做事。”
柳师师的眼睛眨了眨。
她看着陆长生那张闭着眼、涨红着、鼻血刚擦完还留着两道痕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奇了。
不睁眼也能做事?
行,她倒要看看他怎么做。
“那你动手吧。”柳师师站直了身子,双手垂在身侧,嘴角含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伸出了双手。
两只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像是一个刚学走路的婴儿。手指先是碰到了柳师师的肩膀……碰到的瞬间他浑身一颤,但还是咬着牙没缩回去。
然后手指开始沿着肩膀往下移,试图找到外衫的领口。
但他闭着眼睛,完全看不到自己在摸哪里。手指从肩膀滑到了锁骨附近,又从锁骨往下探了半寸……
“咳。”柳师师轻咳了一声。
陆长生的手像被烫了一样弹开,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往上,往上。”他嘴里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导航。
手指重新伸出来,这次总算摸到了领口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把外衫的领口往两边拨开,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机关。
第一层外衫,虽然费了点功夫,但总算是剥下来了。
“好了好了,第一件好了。”陆长生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接着来……”
柳师师没回答,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陆长生开始脱第二件。
这一件是中衣,比外衫贴身,系带的位置也不一样。他的手指在柳师师的腰间摸索着,试图找到腰带的位置。
但问题来了。
闭着眼睛,他根本分不清楚哪里是腰带,哪里是衣襟,哪里是……别的什么。他的手指在柳师师的腰侧来回游走,从左边摸到右边,又从右边摸到左边。
像是在摸鱼。
准确地说,像是一个瞎了眼的人在河里摸鱼,怎么摸都摸不着。
柳师师被他摸得身子微微一僵。
这个混蛋,他到底在摸什么?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腰侧蔓延开来。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小虫子在皮肤上爬,痒得让人想打一巴掌把它拍死。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看到了陆长生的表情……那张闭着眼的脸上写满了专注与认真,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一副“我是在干正事”的严肃模样。
他是真的在找腰带。
只是他的手法实在太差了,差到令人发指。
“你到底有没有给人宽过衣?”柳师师忍不住开口了。
“弟子……弟子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陆长生老实回答。
“那你以前穿衣服都是别人帮你穿的?”
“弟子自己穿……但弟子穿的是男人的衣服,跟师尊的不太一样……”
柳师师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有点后悔了。不是后悔让他帮忙宽衣,而是后悔高估了这个男人的能力。她本以为这个环节会是一场旖旎暧昧的角力,结果变成了一出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
陆长生的手还在她腰间摸来摸去,像是一只迷了路的蚂蚁。他的手指偶尔会擦过某些不该擦过的地方,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是一门心思地找那根该死的腰带。
柳师师的身子越来越僵硬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种酥麻感越来越强了。
这个男人的手是怎么回事?明明笨手笨脚的,偏偏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恰好落在最敏感的位置。
是故意的?
她看了一眼陆长生的脸……不,不是故意的。这张脸上写满了慌张和茫然,一点技巧都没有,纯粹就是瞎摸。
但正因为是瞎摸,才更加要命。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下会摸到哪里。
“够了!”柳师师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陆长生在她腰间到处乱窜的手,把腰带的末端直接塞进了他的掌心。
“在这里。你是猪吗?一根腰带都找不到?”
陆长生松了一口气:“找到了找到了,多谢师尊。”
他握住腰带的一端,开始解。
解了一圈之后,他发现腰带缠了不止一圈。他试图把腰带往第二圈绕,但闭着眼睛根本判断不了方向,腰带在他手里绕来绕去,越绕越紧,最后竟然打了一个死结。
陆长生的脸绿了。
“师尊……好像……系住了。”
柳师师低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原本漂亮的蝴蝶结被他揉成了一坨乱七八糟的绳团,死死地箍在腰间,别说解开,拿剪子都费劲。
“你是来帮我宽衣的,还是来给我绑粽子的?”
“弟子……弟子真不是故意的……”
柳师师把他的手从腰带上拨开,自己低下头开始拆那个死结。她的手指灵巧,三下五除二就把结解开了,然后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算了,你别动了。”
“师尊?”
柳师师没理他,自己开始脱衣服。
她的动作很利落,层层衣衫像是蝶翼一样从身上褪下,中衣、内衫、亵裤,一件一件地落在脚边。
布料落地的声音很轻,但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陆长生的心上。
他闭着眼睛站在那里,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听着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画面。
不能想。
不能想。
陆长生在心里念了十七遍“清心咒”。
“好了。”
柳师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可以睁开眼睛了。”
陆长生的眼皮抖了抖,但没有睁开。
“弟子……觉得还是闭着比较好。”
“我让你睁。”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陆长生听出了其中蕴含的不可违逆。
他的眼皮在挣扎。理智在说“不要睁”,求生欲在说“必须睁”,而他身体里某个不可描述的本能在说“快睁快睁快睁”。
最终,求生欲赢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
整个世界安静了。
柳师师就那样站在他面前。
一丝不挂。
白皙的肌肤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打磨了千百遍。
从纤细的脖颈到圆润的肩头,从盈盈一握的腰肢到修长笔直的双腿,每一寸线条都像是天工开物般精心雕琢。
那具身体完美得不像是真的,上次没仔细看,这次看了个真切。
陆长生的眼珠子直了。
他的呼吸停了。
他的大脑停了。
他的心跳停了那么一瞬,然后以三倍的速度重新狂跳起来。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受控制的吞咽声……“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得像是打了一声响雷。
柳师师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好看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陆长生滚烫的脑子上。
他的灵魂以光速归位。
“啊!!!”
一声惨叫从他嘴里迸出来,整个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脑袋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师尊饶命!对不起!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的眼睛不听使唤!”
他跪得结结实实,额头紧贴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整件衣服都贴在了身上。
他觉得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女人让他看,他就真看了,而且看得那么仔细,连细节都记住了……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她分明是在试探他,试探完了就要动手了。
这可能是他陆长生这辈子吃的最后一顿午饭了。
不对,午饭还没吃呢。
所以他连最后一顿午饭都没吃上就要死了。
“你在怕什么?”柳师师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长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弟子……弟子害怕。”
“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是……不是……”陆长生的舌头打结了,“弟子不是害怕师尊……弟子是害怕别人说闲话……害怕宗主知道了把弟子杀了……”
柳师师的眉毛挑了起来。
“哦?你害怕别人,害怕宗主,那你怕不怕我?”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埋了地雷的路口。说怕,她不高兴。说不怕,她可能更不高兴。
陆长生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两息,选择了一条他认为最安全的路……
“弟子不怕师尊!”他磕头如捣蒜,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宣誓,“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最温柔的、最善良的、最美丽的、最大度的……”
“行了。”柳师师打断了他。
陆长生把后面准备好的二十八个形容词全部咽了回去。
柳师师看着趴在地上这个一身冷汗、嘴里跑火车的男人,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但这个男人不是踩进了陷阱,他是直接趴在陷阱旁边开始磕头。
“这里没有别人。”柳师师说,声音放缓了几分。
“是。”
“我让你看的。”
“是。”
“那你还怕什么?”
“弟子……弟子主要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陆长生的呼吸一滞。
他说了什么?
他刚才说了什么?!
“控制不住什么?”柳师师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控……控制不住……嘴!弟子是说控制不住嘴!弟子话多!弟子的毛病就是话多!”
陆长生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柳师师没有再追问。她默默地看了陆长生三息,然后转身走向浴桶。
“来,扶我下水。”
陆长生还跪在地上没动。
“起来。”
“是!”
他站了起来,但眼睛又闭上了。两只手伸在前面,像是一个盲人在寻找方向。
“软蛋。”柳师师看着他那副样子,从嘴里又蹦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搭在了陆长生的手臂上。
那只手细腻而微凉,触感像是一块温玉。陆长生的整条手臂都绷紧了,肌肉硬得像是铁棍。
柳师师扶着他的手臂,一只脚迈进了浴桶。
温热的水没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然后是大腿、腰际。
“哗啦”一声,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陆长生听到了水声,知道她已经进了水里,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了,可以睁眼了。”柳师师的声音从浴桶里传来,“水都遮住了,你还怕什么?”
陆长生睁开眼睛。
柳师师坐在浴桶里,水面没到锁骨以下。粉色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层薄薄的花毯。水汽氤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桃花眼依然清亮得像是两颗星子。
锁骨以上的部分,足以让陆长生的心跳再次失控。
但好歹比刚才全看了要好得多。
至少……至少还有水挡着。
“过来。”柳师师微微侧过身子,露出一截光滑的后背,“搓背。”
陆长生咽了口唾沫,走到浴桶旁边,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