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震动,是刘经理发来的微信:“方案抓紧,周一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版。”
她没回。关掉对话框,点开电脑里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她这几个月陆陆续续存下的东西:刘经理让她“优化”掉某些合理成本的聊天记录;故意将重要会议时间通知错的工作邮件截图;还有上次,他试图把她那份清晰的预算表替换成一份漏洞百出版本的操作日志——她因为习惯性保存多个版本而意外发现。
她把这些碎片和今天拿到的信息放在一起。拼图还缺几块,但画面已经清晰得刺眼。
第二天是周六,但李甜甜还是一早到了公司。大楼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车的声音偶尔传来。她工位的桌上,放着一个浅灰色的文件袋,没有署名。
她打开,里面是一份纸质文件。首页是熟悉的客户logo,标题是“城北旧厂区改造项目初步需求征询表”,日期是半年前。翻到后面,附件三、四页完好无缺,正是那份关于景观需求的详细描述。文件边缘有轻微的折痕和铅笔细微的标记痕迹,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文件袋里没有纸条,没有留言。但李甜甜知道是谁放的。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发的“卷尺和羽绒服,我洗干净后还您”,和他回的那个“嗯”。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想问“你为什么帮我”,又怕那个答案自己承受不起,或者更怕,答案只是上司对下属例行公事的照拂。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两份截然不同的需求文件上。一份残缺虚伪,一份完整真实。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这一次,她不仅补全了景观设计部分,还结合那份原始需求里提到的“保留工业记忆”的理念,重新梳理了设计逻辑。她把之前因为“预算不足”被自己否掉的一些小巧思又加了回去——利用废弃管道做成户外照明,在剥落的红砖墙面上设计攀缘植物景观,将老机床零件转化为艺术装置……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思路从未如此清晰过。她知道这份方案即使做得再完美,也可能被以别的理由打回。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是她想做的方案,是对那块荒芜之地该有的尊重。
下午三四点,刘经理居然来了公司。他大概没想到李甜甜会在,经过她工位时脚步顿了一下,瞥见她屏幕上复杂的景观平面图,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还在改?”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李甜甜没抬头,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舞。
“抓紧点,客户可没那么多耐心。”他丢下这句话,背着手走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了门。
李甜甜保存文档,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窗外,夕阳给光秃秃的银杏树枝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忽然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