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里面是什么样的?”
“不是人待的地方。”
弗里德里希没有说话。
所罗门看着他。
“你知道吗,在里面的时候,我每天想的就是一件事:外面还在传那些书吗?还有人读吗?”
“有。”弗里德里希说。
所罗门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有人来找过你。从柯尼斯堡来的,大学刚毕业。他说他读过费希特那本书,想找更多。”
所罗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疲惫,但确实是笑。
“那就好。”
六
那年冬天,汉斯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脸上多了几道新的伤疤,头发也白了。但他看到弗里德里希时,那嘴角还是微微扬了一下。
“弗里茨。”
“汉斯。”
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着。二十三年,从柯尼斯堡到现在,他们一起走过了太多路,见过太多事。有些话不用说,也说不出来。
“南边怎么样了?”弗里德里希终于问。
汉斯摇了摇头。
“压下去了。军队开进去,抓了一批,杀了一批,剩下的人又缩回去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但没压死。火还在。等下次机会,还会烧起来。”
弗里德里希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回来了?”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
“累了。想回来歇歇。也看看你们。”
他抬起头,看着弗里德里希。
“卡尔呢?还好吗?”
“还好。有女儿了。安娜。”
汉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安娜。好名字。”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说,我们这一辈子,到底等到了什么?”
弗里德里希没有回答。
窗外,冬天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嘎嘎作响。
七
那年除夕夜,三个人又坐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