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说什么。他是我们认识的人里,最不该这样死的。
你永远的朋友
汉斯”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春天的阳光照在施普雷河上,波光粼粼的。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一切如常。
他想起让。想起那个阿尔萨斯士兵坐在庄园门廊里,笨拙地拆着绷带。想起他教自己说的那些法语单词:面包叫“pain”,水叫“eau”,朋友叫“ami”。想起他临走前,把皮埃尔的勋章塞进自己手里。
那个在庄园里住过十三天的年轻人,那个从俄国走回来的幸存者,那个在法国小镇上当铁匠、娶了当地女人、生了两个孩子的人——被几个喝醉的士兵打死了。
因为他是个阿尔萨斯人。
因为他生在两个国家之间,生在这个永远说不清谁是谁的地方。
弗里德里希把手伸进贴身口袋,摸了摸那两枚一直带着的勋章。一枚是皮埃尔的,一枚是让后来托汉斯带给他的。
现在,那两个人都死了。
他把那封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些勋章、那些信放在一起。
六
那年夏天,约翰·韦伯又来了。
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一些,头发灰白了,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但眼睛还是亮亮的。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笑呵呵的。
“瓦尔德克先生,我又来了。”
弗里德里希请他进来。韦伯坐下,把篮子放在桌上——里面又是几瓶酒,还有一些南德的土特产。
“生意怎么样?”
韦伯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得很。现在跑一趟莱比锡,比从前快一半。路上遇到的商人,十个里有八个都盼着你们的关税同盟能再扩大。符腾堡那边,听说已经在谈了。巴伐利亚还在犹豫,但迟早的事。”
他看着弗里德里希,目光里有一种真诚的感激。
“你知道吗,我这几年跑买卖,见过的官员多了。你是唯一一个真正办事的。不是那种只会说‘规定就是这样’的人,是真的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人。”
弗里德里希摇了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很多人都在做。”
韦伯笑了。
“也许吧。但我只认识你。”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弗里德里希。
那是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怀表,银色的,表面刻着精美的花纹。
“这是我自己攒钱打的,”韦伯说,“送给你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谢谢你这些年做的事。”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块怀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
韦伯摆摆手。
“别说了。下次来柏林,我还来找你喝酒。”
他转身走了。
弗里德里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块怀表,银色的表面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想起父亲信里写的:“普鲁士需要像你这样的人。需要能想问题的人。”
也许,他真的在做一些事。也许那些事,真的有用。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