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归正人(3 / 4)

不是练功的坐法,是靠着树干坐在地上,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着,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

穆念慈走过去,没出声,在他旁边蹲下来。

“康哥。”

杨康抬起头。

“你咋出来了?”

“找你。”穆念慈看着他,“你在这儿坐多久了?”

“……没多大会儿。”

念慈没信他的话,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衣裳,袖子潮乎乎的,是夜里的露水。

衣裳从肩膀到袖口都是凉的,湿的,像是被雾水浸透了,这不是坐了一会儿的样子,这是坐了很久、久到露水都渗进布纹里去了的样子。

她挨着他坐下,后背靠在树干上,跟他肩并肩,树干粗糙,硌着脊背,她没在意,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叠在一起,十指交叉

“在想户籍的事?”

杨康沉默了几秒。

“嗯。”

“我看那张纸了。”穆念慈说,

“你压在枕头底下,我铺床的时候看见的。”

杨康没说话。

穆念慈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杨康的手凉,骨节硬邦邦的,像几块石头用皮连在一起,她的手小,两只手才包得住他一只。

她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贴上去,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里,扣紧了。

“康哥,你想考科举,是不是?”

杨康点了点头。

“我想站到能说话的地方去。”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挺重

“不是当官不当官的事,是有些事情,你不站在那个位置上,你连嘴都张不开。”

穆念慈握紧了他的手。

“我知道。”

“但归正人不能考举,我今天问了王明玉,他说得清清楚楚,归正人,三代以内不许参加科考。”

穆念慈没接话。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又没了。

“那就不考。”穆念慈说。

杨康转过头看她。

月光底下,她的眉毛很淡,眉尾几乎要看不见了,一直延伸到太阳穴那边去,鼻子小巧而挺,嘴巴抿着的时候有一条好看的弧线。

脸上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月光照上去,皮肤像瓷器那样泛着一层柔和的、温润的光。

“我们回杨家村。”她说,

“种地也行,开镖局也行,你教人练武也行,我给人刺绣,缝缝补补,一样过日子。”

杨康摇了摇头。

“念慈,不行。”

“为啥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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