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来人往,卖艺的、算命的、拉客的、吵架的,热闹得不像话。
杨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习惯性地往窗外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
楼下街对面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
是那小叫花。
穆念慈也看见了。
她凑过来,轻声说了一句:“康哥,她好像在跟着咱们。”
杨康没说话。
他盯着那小叫花看了几息,然后转过头,招手叫店小二。
“小二。”
店小二跑过来,满脸堆笑:“客官,您要点什么?”
“你们厨房能借我用一下么?我想做一道菜。”
店小二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杨康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店小二接过银子,脸上的笑又活泛了。
“能!能!客官您请,厨房在楼下,我带您去。”
杨康站起身来,对铁娘子和穆念慈说了句:“等我一下。”
他跟着店小二下了楼。
厨房在后院,几个厨子正忙得热火朝天,切菜的切菜,颠勺的颠勺,油锅里滋啦滋啦地响。
店小二跟掌勺的厨子嘀咕了几句。
厨子瞅了杨康一眼,面上有些不悦,却也没说什么,让出了一口灶。
杨康挑了一只母鸡,肥瘦适中。
他拎着鸡脖子,手起刀落,干脆利索。
拔毛、开膛、洗净,一气呵成。
那厨子在旁边看着,眼睛渐渐瞪大了,不吭声了。
杨康从架子上取了几张荷叶,用水泡软了,将鸡裹起来,一层又一层。
然后和了一盆黄泥,往荷叶上一抹,抹得厚厚的、严严实实的,像个大泥球。
他把泥球塞进灶膛里,用余火慢慢煨着。
厨子忍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小哥,您这是啥做法?鸡包在泥里头烤?”
杨康没抬头,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炭火。
“叫花鸡。”
厨子挠了挠头,不再问了。
不多时,灶膛里飘出一股香气。
不是炖鸡的香,也不是烤鸡的香,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混着荷叶清气的、勾人魂魄的香。
厨子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
杨康把泥球从灶膛里扒出来,搁在案板上。
泥壳已经烧硬了,敲上去当当响。
他用刀背轻轻一敲,泥壳裂开一道缝,热气从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香味,整间厨房都弥漫开了。
厨子咽了口唾沫。
杨康将泥壳剥去,露出里面的荷叶。
荷叶已经烤焦了,黑乎乎的,但撕开荷叶,那鸡皮金黄发亮,油汪汪的,肉嫩得筷子一碰就要裂开。
杨康把鸡装进盘子里,端上楼。
铁娘子看见那只鸡,眼睛都直了,跟方才那厨子的表情一模一样。
“康哥,这……这是你做的?”
杨康没答话,把盘子搁在桌上。
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进来的不是店小二,而是一个老叫花子。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乱蓬蓬的,活像个鸟窝,脸上胡子拉碴,也不知多少天没洗过了。
腰间别着个酒葫芦,葫芦磨得油光发亮,一看便是跟了他多年的物件。
他一进门,两眼就没离开过桌上那只鸡。
“好香!”他声音不大,中气却足得震得窗户纸都发颤,“小娃娃,这鸡是你做的?”
杨康看着他。
破衣裳,酒葫芦,精光四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