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站在那儿，看着杨佑康。

杨佑康一点都不怕，仰着脸，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杨康伸出手。

杨佑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杨康的手落在他脑袋上，不重，轻轻的，像拍一个西瓜，拍了一下。

“就你精。”杨康说。

杨佑康嘿嘿一笑，抱着瓜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句：“康哥大傻子！”

声音从月亮门后面传回来，带着回音。

杨康站在院子里，摇了摇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杨镇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边笑一边往外走，杨文康跟在后面，还在抹眼泪，铁娘子最后一个，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杨康一眼，嘴角还翘着。

“大傻子。”她说，然后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石桌石凳上，照在那几块啃剩下的西瓜皮上。

杨康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拍杨佑康脑袋的那只手。

他笑了一下，把手揣进袖子里，转身进了屋。

转身进屋的时候，穆念慈正坐在床沿上纳鞋底，头也没抬。

“讲完了？”

“讲完了。”

“又讲杀狼的事？”

“嗯。”

“这回杀了几只？”

杨康想了想：“三百多只。”

穆念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骗小孩。”

杨康没接话，脱了鞋，躺到床上。床板硬邦邦的，被褥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杨文康说的那句话，“你把这个写成话本，准比茶楼里那些说书的强”。

写书。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格子。

院子里的笑声已经彻底散了，但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还留在胸口，像喝了一碗热汤，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杨康闭上眼睛。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