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铁心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还是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牛车慢慢靠近。
牛车停下来了。
杨康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杨铁心面前,站直了,抱拳,弯腰,深深一拜。
“爹。”
杨铁心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长结实了没有。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掌心全是老茧,按在杨康肩膀上,沉甸甸的。
“路上听你二伯的话。”杨铁心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别逞强,别惹事,但也别怕事。”
杨康点头:“记住了。”
杨铁心又看向穆念慈。穆念慈微微低头,叫了一声:“爹。”
杨铁心“嗯”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递过去。
穆念慈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对银镯子,不粗不细,上头刻着缠枝莲纹,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打磨得很仔细,每一道花纹都锉得圆润。
“你娘让我给你带的。”杨铁心说,“她说姑娘家出门在外,身上得有点压箱底的东西。”
穆念慈攥着那对银镯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包惜弱从旁边走过来,一把拉住穆念慈的手,另一只手去摸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有点抖:“路上当心,冷了添衣裳,饿了别扛着,康儿要是欺负你,你托人捎信回来,娘收拾他。”
穆念慈眼泪滚下来了,但脸上带着笑,点点头:“娘,我记住了。”
包惜弱又转头看杨康,这回没再说什么“平安回来”之类的话,只是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把领口的一根线头揪掉,然后退后一步,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眼泪,但更多的是放心。
杨崇信走上前来,朝杨德望和杨崇德抱拳:“爹,大哥,人我带走了,您们放心,路上有我。”
族长杨德望点点头,拄着拐杖,目光从杨康、杨铁柱、杨镇康、杨文康身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杨文康身上,皱了皱眉:“文康,到了临安好好读书,别整天想着玩。你爹给你找的那个书院,束脩可不便宜,别糟践了。”
杨文康缩了缩脖子,赶紧点头:“是,爷爷,我记住了。”
杨崇德又看杨镇康:“镇康,你爹要是不在身边,你跟着你六叔,手脚勤快点,别让人说咱们杨家村的子弟没规矩。”
杨镇康也赶紧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杨崇德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挥挥手:“行了,走吧,别磨蹭了,再磨蹭天黑都到不了镇上。”
杨崇信大笑一声,朝众人一抱拳:“走了!”
牛车重新动起来,吱吱呀呀地往前走了。
杨铁柱牵着牛,回头冲人群喊了一嗓子:“乡亲们,回来给你们带临安城的好东西!”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和起哄声。
“铁柱,带个媳妇回来!”
“对对对,临安城的姑娘水灵!”
杨铁柱脸一红,啐了一口:“去去去!”
杨铁山骑在马上,朝人群挥挥手,大大咧咧地喊:“回来给你们讲临安城的故事!”
杨镇康也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个大人似的。
杨文康趴在牛车上的皮草堆里,探出半个脑袋,朝人群使劲挥手,喊了一声:“我会写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