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那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金沙滩上的血,有两狼山的孤绝,有李陵碑前的决绝。
可那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忽然变得很安静,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看见了歇脚的地方。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中的枪,朝他一指。
然后转过身,冲进了敌阵。
枪影如龙。
杨康看见那个人在金沙滩上左冲右突,枪尖所到之处,金兵的铠甲像纸一样被撕开,可金兵太多了,潮水一样涌上来,一个倒下去,十个补上来。
他看见那个人的白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看见那个人的马倒了,那个人站起来,枪拄在地上,膝盖跪进了沙里。
他看见那个人又站起来了。
枪还在手里。
画面碎了。
黄沙散去,眼前换了景象。
一座孤山,四面都是金兵的旗帜。
山腰上有一座破旧的关城,城墙上站着一排人,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的枪都缺了枪头或者断了枪杆。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和刚才那人有几分相似,但更瘦,颧骨更高。
他的铠甲上有七八道刀痕,左肩的护甲已经掉了,露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也在看杨康。
也是那一眼,不说什么,就是看着。
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动脸上的伤疤,那笑容很难看,但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