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集团大厦，六十八楼。

落地窗外，江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被人泼了一层洗笔水。赵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资料，翻页的速度很慢，像在审一份价值上亿的合同。

赵明辉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他和赵明远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一个像磨快了的刀，一个像泡软了的面条。

“哥，你突然查这个林国威干什么？”赵明辉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就一普通的华山派玩家，五十二级，在物流公司当仓库账务，对了，就是你收购的那家。老婆开茶馆，女儿上高二，儿子刚进游戏。月收入不到两万，房贷还有十五年。”

赵明远合上资料，捏了捏眼角。

他没法告诉弟弟真相。总不能说“我被一个长得像林国威的人用擒龙功拎起来过，那人还会当面易容成我的脸”——这话说出来，赵明辉能当场笑到背过气去。

“你先别问这些。”赵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些资料准确吗？”

赵明辉坐直了，把二郎腿放下来，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收了几分。

“哥，你还不了解我吗？江城这一片，就没有我查不到的事。”

这话不假。赵明辉的天机阁在江城游戏情报圈排得上号。谁在副本里出了什么货，哪个公会在挖人，哪家装备店要关门——没有他不知道的，他的情报网遍布江城。

赵明远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起那天“林国威”坐在他对面，隔空把椅子拖过来，当着他的面变成他的样子。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像深冬的湖面，底下藏着什么，他不敢想。

“行吧。”赵明远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找机会帮我试探一下你查的这个林国威。”

赵明辉愣了一下。“怎么试探？”

“就试试他的身手。”赵明远顿了顿，补了一句，“记住，是试探，绝对不能得罪。”

赵明辉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要这么认真吗？”

“是的。”

赵明辉盯着他哥看了两秒。赵明远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底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行吧。”赵明辉把钢笔从桌上捡起来，插进胸口袋，“我会安排人的。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赵明远点了点头。

赵明辉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

“哥。”

赵明远抬起头。

“志靖的事……”赵明辉的声音轻了些，像在试探水温。

“这事你别再管了。”赵明远的语气很平，但平底下压着的东西，让赵明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ok。”赵明辉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碎片，洒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像一地的碎玻璃。

——

赵明辉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叫“老六”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让你查的那个人，林国威，华山派，52级。安排个人，找个机会跟他切磋一下。”

对面秒回：“辉哥，这人不强啊，试他干嘛？”

赵明辉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哥说的，虽然我觉得他最近脑子不太正常，但谁让他是老大呢。”

对面发了一串省略号。

“那切磋到什么程度？”

“随便。别打死就行。”

对面又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辉哥，你这要求比让我打死他还难。”

赵明辉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