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那个“因为”咽下去,换成另一个字。
“麻烦。”
镜像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转过头看林枫,脸上的表情像在说——这人什么路数?林枫摊了摊手,表示我也不知道。
韩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他的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里多了一颗丹药。丹药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被摔过的瓷珠子。他看了看那颗丹药,又看了看林枫和镜像,把丹药收回去了。
林枫注意到这个细节。这个人不是在看丹药,他是在确认一件事——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对面两个人。收回去,说明他觉得能打,但没必要。或者他觉得打不过,但不打也能走。
韩立开口了。
“二位若无他事,在下告辞。”
他抱了抱拳。动作很标准,但快,快到像在做一件必须做但不想做的事。抱完拳,手已经放下来了。
镜像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韩立的脚顿住了。不是停,是顿——脚尖还点在地上,脚跟已经抬起来了。那个姿势像一只准备起跳的青蛙,随时可以往任何一个方向弹出去。他的左手又缩回袖子里,右手背到身后。脸上的表情没变,但那层“我不想惹事”的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枫看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那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他注意到了——那个人在捏符。
镜像也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举起双手,掌心朝外。
“韩道友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就不好奇为何被召唤?”
韩立看着他,没说话。
镜像又问:“你是散修?还是有门派?”
韩立还是没说话。
镜像挠了挠头。
“道友?”
韩立终于开口了。
“无可奉告。”
四个字,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语气很平,但平底下压着东西——不是敌意,是距离。像一个人站在河对岸,你在这一边喊话,他听见了,但他不想过河,也不想让你过河。
林枫忽然有点佩服这个人。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稳。一个被莫名其妙召唤到陌生地方的人,面对两个实力不明、长相一样的对手,不慌,不乱,不怒。该问的问,该答的答,该走的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画好的线上,不多一寸,不少一寸。
镜像显然也被这种稳震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开。
韩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枫觉得那一眼里装了很多东西——不是感谢,不是警惕,是某种更复杂的、像一个人在记账本上划了一笔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