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巴掌扇在厉无双脸上。
力道不重,但那声响在安静的谷口格外刺耳,像石头砸进结了冰的湖面,裂纹一圈一圈往外爬。
“亏你是大宗门弟子,口中竟如此肮脏。”他的声音不高,“看来我要代你宗门长辈,好好教育教育你。”
又是一巴掌。比刚才那下重了一分,但依然不疼。不疼的东西才最疼——它在脸上留不下印子,但在心里刻得出疤。
厉无双几乎要气疯了。
但他的手不敢动。他的灵力在经脉里翻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撞得笼子咣咣响,但就是不敢出来。天劫还在天上等着。
林枫又抬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打你有眼无珠。”
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打你欺软怕硬。”
又一巴掌。
“这一下,打你不识好歹。”
又一巴掌。
“这一下——”
他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
“这一下没什么理由。就是想打。”
厉无双的眼睛红了。不是气的红,是那种——一个人被人按在地上、踩在脚下、翻来覆去地打,打到他连恨都恨不起来了,只剩下一种原始的、本能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他的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台被卡住的机器,转不动,也停不下来。
周围都目瞪口呆了,有种没眼看下去,但又很想看的感觉。
“疯了。”一个散修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压不住的兴奋从每个字里往外冒,“他真是疯了。拉着人一起死还不够,还要在死之前把人打够了。”
“堂堂焚天宗天骄啊。”另一个散修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活了几十年终于见到活的了”的感慨,“被一个散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耳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个散修不怕天劫吗?”
“怕什么?他本来就是拉着人一起死的。死之前能爽一把,赚了。”
“那个焚天宗的厉无双也是倒霉。招惹谁不好,招惹一个不要命的。”
———
天机塔前,林枫的巴掌还在往下落。不快,不重,但每一下都落得结结实实,每一下都落得理直气壮。
厉无双的脸已经肿了。不是被打肿的,是憋的。他的嘴唇咬出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暗红色的道袍上,看不出来。
他的眼睛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一种空洞的、什么都不想的茫然。然后那种茫然又变回了愤怒。不是刚才那种被压着的、憋着的、不敢动的愤怒,是一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往前冲的愤怒。
“反正你也要拉着我一起应劫——”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跟你拼了!”
终于,他一掌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