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整理得非常清晰专业。第一部分是关于“信诚劳务”的股权穿透图。表面上的法人代表和股东都是无关人员,但通过层层追溯,最终指向了一个在维京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bc控股”。而“bc控股”的受益所有人信息被隐藏,但资料末尾附注了一条信息:有迹象表明,“bc控股”与瑞丰集团董事长女婿控制的一家投资公司存在资金往来。
第二部分是瑞丰旗下三家关联公司(恰好是叶轩之前在模型中质疑过增长率假设的那三家)近两年的主要交易对手方列表。其中频繁出现几家贸易公司和咨询公司,这些公司的注册地均在税收优惠地,实控人不明。资料指出,这些交易的价格、条款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有转移利润或资产的嫌疑。
第三部分则是一些零散的信息:瑞丰某高管子女海外账户的大额资金流入记录(来源不明)、瑞丰与某地方官员亲属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土地交易细节、以及一份模糊的、据说来自瑞丰内部“”的爆料摘要,称瑞丰董事长病情比对外公布的严重,内部争权白热化,部分元老正在秘密转移资产,为“后董事长时代”做准备。
这些资料,虽然很多标注了“据传”、“疑似”、“可能”,但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图景触目惊心。如果属实,瑞丰不仅存在财务造假、利益输送,其内部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而叶氏正在试图吞下这个可能随时爆炸的炸弹。
叶轩感到一阵寒意。叶凡知道这些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执意并购?是为了低价吞并后,利用叶氏的资源进行重组,赚取更大的利益?还是说,叶氏内部也有人与瑞丰的问题人物勾结,意图在并购中牟取私利,甚至损害叶氏利益?
刘子安给他这些,目的绝不仅仅是“帮忙”。他是想借叶轩的手,把这些“疑点”在叶氏内部捅出来,延缓或破坏叶氏的并购进程,为长风资本或其他竞争对手创造机会?还是想通过叶轩,试探叶氏高层的底线和知情程度?
无论如何,这些资料给了叶轩新的武器,也让他肩上的压力更重。他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但也可能越有周旋的余地。
他仔细记下资料中的关键信息和线索,然后将所有纸张用剪刀剪成碎片,冲入马桶。文件袋也处理掉。没有留下任何实物证据。
接下来几天,叶轩在工作上表现得更加“听话”和“专注”。他不再主动提起任何敏感问题,赵建平交代的任务都完成得又快又好。他甚至主动向赵建平汇报,说自己反思后觉得之前的质疑可能确实有些草率,应该更相信团队的前期工作。
赵建平对他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一些,偶尔还会指点他几句模型中的其他细节。
周五下午,叶轩收到了苏晴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通过一个临时注册的匿名社交账号)。信息很简短:“下周一下午三点,老地方,有进展。注意安全。”
老地方,指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河滨公园角落。
叶轩回复:“收到。你也是。”
他决定去见苏晴。那个神秘男人的警告反而让他确信,苏晴掌握着关键。他需要知道苏晴的“进展”是什么,也需要从她那里获取更多信息,来验证和补充刘子安提供的资料。
同时,他也在策划与刘子安的第二次“偶遇”。他需要从刘子安那里,得到更具体的、关于那些离岸公司和跨境资金流向的信息,这可能需要更直接的交换。
周末,叶轩以陪母亲散步为由,去了江滨公园,熟悉了周围的环境和可能的监视点。他规划了几条不同的到达和离开路线。
周一,叶轩请了半天事假。下午两点半,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戴了顶棒球帽,乘坐公交车,中途换乘两次,又步行了一段,在两点五十五分抵达河滨公园。
他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一点,在约定地点附近的树丛后隐蔽观察。没有发现明显可疑的人。三点整,苏晴出现了。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风衣,戴了墨镜和口罩,同样很谨慎。
叶轩又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尾巴,才从隐蔽处走出,走向苏晴。
苏晴看到他,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警惕。“你没事吧?我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
“你听说了什么?”叶轩问。
“听说你在查物流子公司的事,然后有人让你‘安分’点。”苏晴压低声音,“是赵建平,还是周明宇?”
“不清楚是谁,但手段不太干净,威胁到了我母亲。”叶轩没有隐瞒,他需要看看苏晴的反应。
苏晴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愧疚?“对不起,我把你卷进来了。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注意到你,还用这种下作手段。”
“现在说这个没用。你查到什么了?”叶轩直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