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五十岁左右,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和蔼,是叶轩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江城商业银行行长,刘振东。另一位看起来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叶轩不认识。
“叶轩来了。”叶凡指了下空着的单人沙发,“坐。”
“叶董,王老。”叶轩先向两位长者问好,又对另外两人点头致意,才在指定的沙发上坐下,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这位是刘行长,你肯定认识。这位是韩峰,韩总,鼎辉投资的创始人。”叶凡简单介绍。
鼎辉投资。叶轩立刻想起陈锋u盘里的资料:鼎辉投资,专注于不良资产处置和特殊机会投资,背景神秘,据说与某些境外资本关联密切。资料中提过一句,鼎辉似乎对瑞丰的某些“问题资产”有兴趣。
“刘行长好,韩总好。”叶轩再次问候。
刘振东笑眯眯地点头:“小伙子精神,不错。”
韩峰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叶轩脸上停留了两秒,没什么表情。
“叶轩刚进战略投资部,在跟瑞丰的项目。”叶凡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年轻人,思维新,胆子大,我让他过来,听听你们这些前辈的高见,长长见识。”
“叶董这是要培养接班人的节奏啊。”刘振东笑道,话里似乎有深意。
“什么接班人不接班人,叶氏是上市公司,有能者居之。”叶凡摆摆手,看向叶轩,“刚才我们在聊当前的经济形势,对并购市场的影响。你有什么看法?随便说,说错了也没关系。”
叶轩知道,这不是“随便说说”的时候。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人精。看似随意的闲聊,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反复琢磨。
他迅速整理思绪,开口道:“当前宏观经济确实面临下行压力,流动性收紧,资产价格回调。但对于现金流充裕、融资渠道畅通的大型集团来说,这反而可能是逆周期布局的机会。一些优质资产的价格可能回归理性,竞争也会相对减少。关键在于标的的选择和整合能力的把握。”
“哦?”韩峰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那你觉得,瑞丰算‘优质资产’吗?”
问题很直接,也很犀利。叶轩斟酌着用词:“从公开数据和尽调报告看,瑞丰的核心业务基本盘稳固,市场份额领先,虽然短期受行业周期影响利润下滑,但品牌价值和渠道网络依然有竞争力。如果并购价格合理,整合得当,有潜力成为新的增长点。”
“如果?”韩峰捕捉到了这个词,“你觉得目前谈判的价格,不合理?”
压力骤然增大。叶凡、王老、刘振东的目光都落在叶轩身上。书房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风声。
叶轩后背微微出汗,但声音依然平稳:“我只是个初级分析师,对最终的谈判价格和细节不了解。从财务模型敏感性分析的结果看,在预期协同效应能够实现的前提下,目前的报价区间,内部收益率可以达到公司的要求。”
他巧妙地把问题引回了“公司要求”和“模型结果”,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越界评价价格是否合理。
韩峰看了他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模型是死的,人是活的。协同效应?大部分并购宣称的协同效应,最后能实现三成就不错了。叶氏这次对瑞丰势在必得,恐怕不只是看中那点‘协同效应’吧?”
这话就有些尖锐了,直指并购可能另有隐情。
叶凡哈哈一笑,打断了略显紧张的气氛:“韩总这话说的,做生意,谁不想多赚点?瑞丰这块肉,盯着的人不少,我们叶氏不过是下手快点。至于最后吃不吃得下,吃下去消不消化得了,那就各凭本事了。”
王老也缓缓开口:“小韩啊,并购这种事,风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叶董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
刘振东打圆场:“是啊,来来,喝茶喝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难得的好茶。”
话题被岔开,气氛重新缓和。几人又开始聊起最近的货币政策、地产市场走势。叶轩大部分时间安静听着,只在被问到时才谨慎地发表一两句看法。
大约二十分钟后,叶凡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楼下还有客人。叶轩,你先下去吧,帮叶泽招呼一下。”
“是,叶董。”叶轩起身,向众人微微鞠躬,退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后背衬衫有些潮湿。刚才的对话,看似平常,却暗流汹涌。韩峰显然对叶氏并购瑞丰的真实意图有所怀疑,甚至可能知道些什么。王老看似在帮叶凡说话,但态度模糊。刘行长则始终是笑眯眯的和事佬。
而叶凡让他参与这样的谈话,用意何在?真是让他“长长见识”,还是想观察他在这些老狐狸面前的表现?或者,是向这些人传递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