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轩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顺利,妈,别操心这个。”
“那就好,那就好。”林婉喃喃道,目光落在路边橱窗里一件米色的开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天气暖和了,你那件旧外套该换换了。妈这个月省了点钱,给你买件新的吧?”
叶轩鼻尖一酸,强笑道:“妈,我有钱。你自己想买什么就买,别省着。”
“妈老了,穿什么都一样。你还年轻,在外面做事,要穿得体面点。”林婉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黯淡下去,“以前……妈还能给你买最好的……现在……”
“妈,”叶轩握紧了母亲的手,打断她的自责,“现在这样挺好的。真的。”
林婉看了看儿子,没再说话,只是将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将母亲送回出租屋,安顿她午睡后,叶轩轻轻关上卧室门。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在昏暗的光线下坐下。被停职的事,他暂时不打算告诉母亲。她刚有好转,不能再受刺激。
但他的处境,确实急转直下。失去了工作,虽然还有点积蓄,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更重要的是,今天这件事,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浇灭了。
叶凡或许还不知道u盘的存在,但叶凡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生活中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只要叶凡愿意,随时可以像今天这样,轻易碾碎他辛苦得来的一切。
阿忠留下的“匕首”,此刻似乎成了烫手山芋。用它去谈判?他拿什么去跟叶凡谈?一个随时能被踩死的蝼蚁,有资格跟巨人谈条件吗?用它去报复?那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他和母亲,还能在随之而来的风暴中幸存吗?
毁掉它,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叶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老旧的双开门衣柜。
不。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今天丢掉工作,明天呢?后天呢?只要他还活在叶凡的视线里,只要叶凡觉得他可能是个潜在的“污点”,他的生活就永远不得安宁。叶泽的“光明未来”,需要一片绝对干净的背景板。而他叶轩,就是背景板上那块碍眼的墨迹。
要么被彻底擦除,要么……自己变成能污染整块画布的,更浓烈的颜色。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却没有去动后面的暗格。现在还不到时候。他需要更谨慎,需要更多的准备,需要……了解他的“敌人”。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那个很少使用的、加密的浏览器。开始搜索一切关于叶氏集团、关于叶凡、关于瑞丰并购案的公开信息、新闻报道、行业分析。他看得很仔细,甚至找到了叶氏集团过去几年的年报、重大公告、高管团队背景。
他还搜索了“明辉建材刘明辉”、“康美医疗”、“滨江地块”……这些阿忠在信中提到的关键词。有些还能找到零星的旧闻报道,有些则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网络上干干净净。
这很正常。以叶凡的手段,想要抹去一些过往的痕迹,并非难事。
但阿忠留下的,是铁证。
叶轩的目光落在网页上叶氏集团官网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叶凡和叶泽一起为叶氏旗下一个公益基金站台的照片。照片里,叶凡的手搭在叶泽肩上,脸上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成功企业家兼慈父微笑。叶泽微微侧头看向父亲,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和敬慕。
那样和谐美好的画面,刺痛了叶轩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和叶凡看似“父子情深”的童年记忆。那些昂贵的礼物,那些看似关怀的询问,那些“悉心栽培”的安排……原来每一步,都淬着毒,都是为了最终将他从云端踹下时,摔得更狠,更痛。
恨意,像冰冷的毒蛇,再次缓慢地缠紧了心脏。
但他很快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恨意只会让人失去理智。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是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