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了你的资料。天启科技最年轻的高级分析师,三个核心项目的负责人,发表过七篇被行业引用的论文。然后一夜之间,你成了泄露商业机密的罪人,被行业封杀。”
路容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李剑办公室里昏暗的灯光,摔在她脸上的文件,会议室里那些冷漠或幸灾乐祸的脸,警察来带走她时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你为什么要监听那个频道?”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影沉默了几秒。
“那时候,组织接了一个单子。”他说,“有人出高价,要我们入侵深港市三家科技公司的内部服务器,窃取他们的研发数据。李剑的星耀集团是目标之一。我在做前期侦查时,监听到了那些通话。”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路容。
“我听过太多肮脏的交易,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但那次……不一样。”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深水里的微光,“他们毁掉的,是一个真正有才华的人。一个本该站在光下,用技术创造价值的人。”
海风呼啸着掠过平台,卷起地上的落叶和沙砾。路容能感觉到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微微的刺痛。她看着影的眼睛,试图在那片平静的深潭里找到谎言的痕迹。
但她看到的只有疲惫。
一种深沉的、浸入骨髓的疲惫。
“所以你脱离了组织。”路容说。
“对。”影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算不上笑容,“我删掉了所有关于星耀集团的侦查数据,销毁了任务记录,然后消失了。组织找了我半年,最后放弃了。毕竟,一个叛逃的黑客,比一个失败的任务更让他们丢脸。”
“你一直在暗中调查李剑。”
“不只是调查。”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烟盒,抽出一支烟,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我收集了他所有的犯罪证据——非法数据交易、商业贿赂、偷税漏税、还有构陷你的完整证据链。但我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这些证据发挥最大威力的时机。”
他看向路容。
“然后你出现了。以‘若溪’的身份回到星耀集团,一步一步接近他,拿到关键证据,最后在董事会上把他扳倒。”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叹,“我监视了整个过程。你的计划很大胆,执行得很完美。尤其是最后那场董事会——你准备的证据,你说话的节奏,你面对质疑时的冷静。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复仇。”
路容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些日子——每天戴着“若溪”的面具,用变声器伪装声音,在监控下生活,在谎言中周旋。想起每一次接近李剑时的恐惧,想起拿到关键证据时手心的冷汗,想起站在董事会会议室里,面对那些审视的目光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悸动。
“你本可以自己把证据交给警方。”她说。
“可以。”影承认,“但那样不够。李剑背后有律师团,有利益网络,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单纯的证据,很可能被埋没在程序里。我需要一场公开的审判,需要舆论的压力,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真面目。”
他顿了顿。
“而你,路容,你是最好的执行者。你有动机,有能力,有站在光下的资格。更重要的是——你有夺回自己人生的权利。”
路容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她深吸一口气,海风灌入肺里,带着咸腥的凉意。
“那这次的谣言呢?”她问,“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
影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把那支未点燃的烟放回烟盒,金属盒盖合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