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路容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背景音——似乎是车流声,还有风声。周哲在开车?还是在外面?
“路容。”他终于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若溪”。
是路容。
“嗯。”路容应道。
又是一阵沉默。
“你在哪里?”周哲问。
“公寓。”
“地址。”
路容报出地址。
“等我。”周哲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路容放下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
他说“等我”。
他会来。
路容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带走残留的卸妆水和疲惫感。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洗手池。她擦干脸,回到房间,换下身上的衣服,穿上简单的家居服。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车流声时近时远,楼下的便利店又传来几次开关门的叮咚声,不知哪户人家开始放音乐,低沉的鼓点透过墙壁隐约传来。路容坐在台灯的光圈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路容起身,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她看到周哲站在门外。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倦容,但眼神很清醒。
路容打开门。
周哲站在门口,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地、认真地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寻找什么。
路容侧身:“进来吧。”
周哲走进来,关上门。
公寓很小,两个人站在玄关处,距离很近。路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抽烟了?以前在星耀,她从未见过他抽烟。
“坐。”路容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坐在床沿。
周哲坐下,目光扫过房间。他看到墙角堆着的纸箱,看到书桌上反扣的手机,看到敞开的笔记本电脑,最后目光回到路容脸上。
“你的公寓?”他问。
“临时租的。”路容说。
周哲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路容先开口。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周哲,对不起。我利用了你,骗了你。”
周哲看着她,眼神很深。
“路容。”他说,“还是该叫你若溪?”
路容低下头。
“路容。”她说,“若溪……已经不存在了。”
“是吗?”周哲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那这三年,和我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加班、一起讨论方案的那个人,是谁?”
路容抬起头。
“是我。”她说,“但也不是我。是伪装出来的‘若溪’,是为了复仇而扮演的角色。”
“所以那些关心,那些信任,那些……”周哲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那些我以为真实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拿到证据?”
路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她看着周哲的眼睛——那双曾经温和、清澈,此刻却充满痛苦和困惑的眼睛。
“不是。”她说,声音有些颤抖,“不全是。”
周哲等着她说下去。
路容深吸一口气。
“我确实利用了你。”她说,“我接近你,是因为你是李剑的得力下属,能接触到核心信息。我向你示弱,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和信任。我接受你的帮助,是为了更方便地搜集证据。这些,都是真的。”
她停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但是……”她继续说,“但是那些加班到深夜时你递过来的咖啡,是真的好喝。那些项目遇到困难时你的支持,真的给了我力量。那些你说‘别太拼’的瞬间,真的让我……觉得温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周哲,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说,“这三年,我活在谎言里。‘若溪’是假的,声音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笑容都是假的。但在这些假的东西里,有一些瞬间……有一些感受……是真实的。至少对我来说,是真实的。”
周哲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受伤,有困惑,有理解,也有挣扎。
“那你对我呢?”他问,声音沙哑,“你对我的那些……关心,那些笑容,那些偶尔的依赖,那些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的东西,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