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外墙贴着各种颜色的瓷砖,有些已经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巷子里人来人往——提着菜篮子的老人、赶着上班的年轻人、追逐打闹的孩子。一辆电动车按着喇叭挤过人群,车篮里装着满满的外卖箱。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光鲜亮丽的深港市背面,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城中村,像城市的褶皱,藏着不被看见的生活。
路容放下窗帘。
她需要食物,需要水,还需要换药。
但老吴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尽量不要外出。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塑料袋——是她昨天匆忙采购的物资。她翻出一袋面包,包装已经有些压扁,面包边缘发硬。还有一瓶矿泉水,一瓶碘伏,一包棉签,几卷新纱布。
她坐回床边,小心地拆开手臂上的旧纱布。
伤口露在空气中——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划伤,边缘红肿,中间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还好,没有化脓的迹象。她用棉签蘸取碘伏,轻轻擦拭伤口。碘伏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接着是灼烧感。
她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换好药,重新包扎,她撕开面包包装,就着矿泉水慢慢吃。面包很干,咽下去的时候刮着喉咙。但她强迫自己吃完——身体需要能量,无论多难吃。
吃完东西,她躺回床上。
时间才上午八点半。
接下来的三天,她要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度过,等待老吴的分析结果。不能出门,不能联系外界,只能像困兽一样等待。
她闭上眼睛,试图睡觉。
但大脑不肯休息。
画面不断闪现——仓库的强光手电、v逃跑的背影、混凝土裂缝里的红色指示灯、李剑那张虚伪的脸、还有周哲……
周哲。
路容的心抽紧了一下。
她已经三天没有联系他了。上次对话,还是她以“若溪”的身份,说家里有事要请假几天。周哲回复说“好的,注意安全”,后面还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个微笑表情,现在想起来,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她骗了他。
从名字到声音到身份,全是假的。她接近他,最初是为了获取情报,是为了利用他对李剑的不满。但不知不觉中,事情变得复杂了——他会在她加班时悄悄点一份外卖放在她桌上,会在开会时帮她挡掉王总监的刁难,会在深夜的技术讨论中,用那种专注而欣赏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还相信努力就有回报、才华会被看见的自己。
路容翻了个身,床板又发出吱呀声。
她不能再想周哲。
现在不是时候。
她需要集中精力,思考硬盘的问题,思考v的身份,思考李剑的下一步。
如果硬盘是陷阱,李剑会等多久?
三天?五天?一周?
他一定有耐心。他是个优秀的猎人,懂得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但如果猎物迟迟不动,他可能会改变策略——比如,放出新的诱饵,或者直接收紧包围圈。
路容想起自己丢失的背包。
如果李剑的人捡到了,他们会发现什么?
离线钱包——里面有三枚比特币,那是她准备支付给v的尾款。钱包本身是加密的,但设备序列号可能被追踪。
备用手机——那是一部经过改装的手机,安装了反监控软件,但sim卡是匿名购买的,应该查不到她。
战术笔和防狼喷雾——普通物品,没有指向性。
身份证复印件——这是最麻烦的。虽然只是复印件,但上面的照片、姓名、身份证号都是真实的。李剑可以通过关系网,在公安系统里查她的住宿记录、出行记录、甚至银行流水。
路容坐起身。
她需要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李剑已经通过复印件查到了她的一些信息,他可能会派人来城中村摸排。虽然这里人口密集、流动性大,但如果有心搜查,还是有可能找到线索的。
她必须提前准备。
路容下床,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向外面。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声控灯在昏暗地亮着。对面的房门紧闭,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这层楼一共六个房间,她住的是最里面的一间,隔壁房间似乎一直空着。
暂时安全。
但她不能掉以轻心。
接下来的三天,她需要制定一个应急计划——如果安全屋暴露,她该如何撤离?撤离路线是什么?备用藏身点在哪里?
还有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