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容感觉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食堂的嘈杂声仿佛退远了。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敲击着耳膜。
“你……上报了吗?”她问。
“还没。”周哲皱眉,“数据量不大,而且路由跳转做得挺隐蔽,要不是我盯着实时日志,根本发现不了。直接报上去,万一只是临时调试,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是什么?”路容追问。
周哲看着她,眼神复杂。
“或者,是上面默许的。”他声音压得更低,“深蓝计划涉及的用户数据太庞大了,有些……灰色操作,不是不可能。”
路容吞咽了一下。
喉咙发干。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先继续观察。”周哲说,“我写了个脚本,专门抓这些异常数据包的目的ip特征。等积累多一点样本,再分析看看。”
目的ip特征。
路容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她能拿到这些ip,如果能追踪到这些外部服务器的归属,如果能找到数据流出的最终去向——
那就是证据。
直接指向李剑非法数据交易的证据。
“周哥,”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这么做……会不会有风险?”
周哲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路容补充道,“如果真是……上面默许的,你私下监控,万一被发现……”
周哲沉默。
食堂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盯着餐盘里剩下的饭菜,许久,才低声说:
“我知道有风险。”
“但有些事,不对就是不对。”
他抬起头,看向路容。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正直。
“数据安全不是儿戏。用户把隐私交给我们,我们就得负责。如果连最基本的流向都控制不住,那还谈什么信任?”
路容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像细小的针,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在利用他。
利用他的正直,他的信任,他对“若溪”那份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感。
而她,连真实的名字都不能告诉他。
“周哥,”她轻声说,“你……小心点。”
周哲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里的温度是真实的。
“你也是。”他说,“别太拼了。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要紧。”
路容点点头。
餐盘里的饭菜已经凉了。油凝结成白色的块状,浮在菜汤表面。她拿起筷子,继续吃。咀嚼时,能感觉到米饭的颗粒感,西兰花梗的纤维,还有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
晚上九点。
路容回到出租屋。
关上门,反锁。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小小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桌面上,照亮了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和一个空了的玻璃水杯。
房间很小,不到二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壁是廉价的白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泛黄。窗户关着,但能听到楼下马路传来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像遥远的潮汐。
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然后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没有连公司网络。她用的是手机热点,经过双重加密。电脑是沈薇帮她准备的“干净”设备,没有任何可能被追踪的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