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来看。是公司邮箱的提醒——王总监发来的邮件,标题是“关于昨晚违纪行为的处理通知”。路容点开,内容简洁而冰冷:因擅自使用他人电脑、违反公司信息安全规定,扣除本月绩效奖金20%,并要求在下周一上午九点前提交三千字书面检讨,详细说明事情经过、认识错误、整改措施。
意料之中。
路容回复:“收到,王总监。我会按时提交检讨。”
她放下手机,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周六上午十一点十七分。她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来写那份检讨,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证据在手,但如何使用?
直接交给警方?深港市商业调查科里有她的大学校友张磊,她可以信任他。但李剑在警方、在检察院肯定有眼线,一旦打草惊蛇,证据可能被销毁,她可能再次被反咬。
匿名举报?通过沈薇的媒体渠道曝光?舆论压力或许有用,但星耀集团的公关团队不是吃素的,他们可以轻易将这件事定性为“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
路容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让阳光完全照进房间。街道上,一个老人牵着狗慢慢走过,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远处咖啡店的露天座位上坐满了享受周末的年轻人。
平凡的世界。
而她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手里握着足以掀起风暴的证据,却不知道该如何点燃引信。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微信。周哲发来的消息:“若溪,在忙吗?”
路容盯着那个名字,心脏莫名地收紧。她想起昨晚站在他工位前的时刻,想起那个印着游戏台词的马克杯,想起自己用他的电脑解密了证明他上司罪行的证据。
愧疚感如细针般刺入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在呢,周工有事?”
“王总监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周哲的消息很快弹出来,“她说你昨晚用了我电脑?”
路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打字:“是的……周工,对不起。我昨晚有个算法思路想验证,看你电脑没关,就……”她删掉,重新输入:“周工,真的很抱歉。我昨晚做了件特别蠢的事。”
她决定说实话。
部分实话。
“王总监是不是骂你了?”周哲问。
“嗯。绩效扣了20%,还要写三千字检讨。”路容回复,然后补充,“但我活该。我不该动你电脑的,这是原则问题。”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周哲的消息跳出来:“其实……王总监跟我说的时候,我有点生气。不是气你用我电脑,是气她小题大做。我电脑里又没什么机密,就是些测试代码和游戏存档。她非要上纲上线,还说什么‘信息安全’,摆明了是找茬。”
路容看着这段话,愣住了。
“你不生气?”她问。
“生气啊,气她针对你。”周哲回复,“不过若溪,你以后别这样了。不是怕你用我电脑,是怕你被抓住把柄。王总监那个人……你懂的。”
路容靠在窗边,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周哲在担心她。
在知道她“擅自使用他电脑”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担心她被王总监针对。
“谢谢周工。”她打字,“我保证没有下次。”
“没事。对了,你算法验证出来了吗?需要帮忙的话,周一我可以看看。”
“验证出来了,效果不错。周一我整理好发你。”
“好。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对话结束。
路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阳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她抬起手,遮在眼前,从指缝里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周哲的信任,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精心构筑的、充满谎言和算计的世界。
而她,正在利用这份信任。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沈薇。
“容容,我查到点东西。”沈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你让我查的那个赵律师,李剑的‘白手套’,他上个月去了两趟澳门。不是去赌,是去见人。我托朋友查了出入境记录和酒店监控,他见的是个叫‘陈先生’的人,背景很深,据说跟境外数据黑市有联系。”
路容握紧手机:“能确定吗?”
“照片拍到了,但很模糊。我正在想办法搞到更清晰的。另外,”沈薇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昨晚顺利吗?”
“东西拿到了。”路容说,“铁证。”
电话那头传来沈薇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真的?太好了!那我们现在——”
“先别急。”路容打断她,“证据在我手里,但怎么用,需要好好计划。李剑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整个利益集团。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怎么办?”
路容沉默了几秒。
她看向书桌,看向那个藏着证据的暗格,然后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