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落座。
服务员走过来,赵启航点了杯手冲耶加雪菲,林薇要了杯冷萃。周明远摆摆手说不用。服务员离开时,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总把你们的项目资料发给我们了。”赵启航开门见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已经亮着,显示着“悦行”的商业计划书摘要,“共享单车,这个模式在国外已经有案例。但你们结合了小程序和智能锁,还有和公交集团的合作……有点意思。”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看着数据页面。
林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雨。她的目光很专注,像在评估一件艺术品——不是看它的美丑,而是看它的结构、材质、还有潜在的升值空间。
咖啡送来了。
手冲耶加雪菲装在透明的玻璃壶里,深琥珀色的液体冒着热气。冷萃咖啡装在磨砂玻璃杯中,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咖啡的香气更加浓郁,混合着爵士乐里萨克斯风的低沉音色。
“数据很扎实。”赵启航看完最后一页,放下平板,“三个月,日均三千次使用,用户留存率百分之四十二。这个数据放在早期项目里,算优秀。”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那是品尝到好咖啡时的自然反应。
“但问题也很明显。”林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语速不快,“重资产模式。每辆车都是成本,维护、调度、损耗……这些都会吃掉利润。而且,这个模式太容易被复制。如果有巨头入场,用资本砸规模,你们怎么办?”
王雨端起自己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有些凉了,苦味更加明显,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丝回甘。
“三个原因。”他说,“第一,我们不是单纯的共享单车,我们是‘最后一公里’的解决方案。和公交集团合作,我们成了公共交通的延伸,这是政策护城河。”
窗外的街道上,一辆公交车缓缓进站,吐出十几个乘客。其中三个人走向站台旁的“悦行”停车点,扫码,解锁,骑车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赵启航顺着王雨的目光看向窗外,看了十几秒。
“第二,”王雨继续说,“智能锁和后台系统是我们自己研发的。故障率已经从百分之八点三降到百分之三以下,还在优化。这不是随便买一批锁就能复制的技术积累。”
林薇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思考。
“第三呢?”她问。
“第三,”王雨放下咖啡杯,瓷器碰到木桌,发出轻微的“咔”声,“现在没有巨头入场。”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爵士乐换了一首,钢琴的音符像流水一样流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影子随着时间缓慢移动,像无声的钟摆。
“赵天豪的天豪资本,之前对你们很感兴趣。”赵启航突然说,“但最近,他们转向了生鲜o2o。为什么?”
王雨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
“可能他觉得生鲜更有前景吧。”他说。
林薇盯着王雨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她也笑了,笑容里有一丝了然,还有一丝欣赏。
“我们需要尽调。”赵启航说,“实地看你们的运营,看后台数据,看团队。”
“随时欢迎。”王雨说。
“估值呢?”林薇问。
“两千万。”王雨报出数字,“出让百分之二十股份,融四百万。”
赵启航和林薇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信息量很大——那是投资圈里人才懂的默契,像棋手在棋盘上交换眼神。
“太低了。”赵启航说,“按你们的数据和发展速度,估值可以更高。”
王雨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对方压价,预想过对方质疑,甚至预想过对方直接拒绝。但他没预想过对方说“太低了”。
“我们两家合投。”林薇接过话头,从包里拿出一个计算器,手指在上面按了几下,屏幕亮起绿色的数字,“一千万,占百分之二十五。估值四千万。钱分两期到账,第一期五百万签合同后一周内,第二期五百万在完成南山区的全面投放后。”
她把计算器推到桌子中央。
屏幕上显示着“10000000”和“25%”这两个数字,绿色的led光在略显昏暗的咖啡馆里格外醒目。
王雨看着那个计算器,看了很久。
咖啡馆里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爵士乐、咖啡机的蒸汽声、其他客人的低语、街道上的车流声。所有的声音都退到背景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
“为什么?”他问。
“两个原因。”赵启航说,“第一,我们看好这个赛道。中国的城市化还在继续,公共交通的‘最后一公里’问题会越来越突出。你们抓住了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