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色的腕表。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身边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律师,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看到李悦和郑律师进来,赵天豪的眼睛眯了一下。
“李小姐?”他站起身,伸出手,“没想到王雨派你来。他本人呢?不敢来见我?”
李悦没有握他的手,只是微微点头。
“赵总,王总今天有重要会议。”她说,声音平静,“我是雨悦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全权代表公司。”
赵天豪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然挂着。
“坐。”他说。
李悦和郑律师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坐下。两拨人隔着六米长的桌子对视,空气里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在蔓延。
服务生进来倒茶。紫砂壶里的茶水注入白瓷杯,发出清脆的流水声。茶香飘散开来,是上等的铁观音,带着兰花的香气。
“郑律师,久仰。”赵天豪的律师先开口,“我是天豪资本的法务顾问,姓刘。”
“刘律师。”郑律师点点头,“我们今天来,是想就贵方与我当事人雨悦科技之间的一些商业纠纷,进行友好协商。”
“纠纷?”赵天豪笑了,“我们之间有什么纠纷?商业竞争而已。市场嘛,本来就是优胜劣汰。”
郑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袋,放在桌上。牛皮纸袋在墨绿色的绒布上显得格外醒目。
“赵总,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郑律师说,“过去三个月,雨悦科技遭受了一系列有组织、有预谋的攻击——包括但不限于网络黑客入侵、商业窃密、舆论抹黑、线下试点破坏,以及对我方员工的人身威胁。”
赵天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郑律师,说话要讲证据。”他冷冷地说。
“我们有证据。”李悦开口了。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三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纸张在绒布上滑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是三份录音的文字整理稿。”李悦说,“录音时间分别是今年四月、五月和六月。内容涉及贵方指使他人窃取我公司‘悦行’项目源代码、嫁祸我公司技术总监张伟、以及策划针对‘悦行’试点活动的破坏行动。”
赵天豪没有动。他身边的刘律师伸手拿起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带中缓缓飘浮。
刘律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完第一份,抬起头看向赵天豪,眼神里带着询问。赵天豪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杯放回桌面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这些录音……”刘律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来源合法吗?”
“来源绝对合法。”郑律师说,“而且,我们手里还有更关键的材料——包括威胁我方员工家人安全的录音,以及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那些,我们今天没有带来。”
赵天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很用力。
“陈默。”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那个叛徒。”
“陈默先生现在是我们的重要证人。”李悦说,“他愿意在必要时出庭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