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文件推过来。

王雨接过。纸张很厚，抬头是公交集团的红头文件格式。下面盖着公章，红色的印泥还没完全干透，摸上去有轻微的黏腻感。

“这份声明，明天会发到集团内部，也会抄送相关部门。”刘副总说，“另外，我已经跟辖区派出所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增加大学城和科技园两个试点区域的巡逻频次。至少……明目张胆的破坏，应该会少一些。”

“谢谢刘总。”

“别急着谢。”刘副总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严肃，“王雨，我能做的就这些。舆论、巡逻，这些都是外部支持。真正的仗，还得你自己打。赵天豪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他不是那种会轻易罢手的人。”

“我明白。”

“还有，”刘副总顿了顿，“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开口。我在公安系统有几个老同学，可以帮忙打个招呼。”

王雨握紧手里的文件，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暂时不用，已经安排好了。谢谢刘总。”

***

晚上七点，雨悦科技办公室。

灯全开着，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王雨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海关举报页面的填写界面。

光标在“举报内容”一栏闪烁。

他手指放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对面楼的窗户亮起一盏盏灯，黄色的，白色的，像散落的星星。远处传来夜市摊贩的叫卖声，还有汽车喇叭的鸣响。

终于，他开始打字。

“举报线索：龙岗区靠近口岸的工业区内，疑似存在走私仓库。仓库特征：蓝色铁皮棚，旁边有大榕树。通常半夜有车辆进出，车牌被遮挡。货物为电子产品，外文标签。仓库管理员姓陈，右脸有疤痕。具体位置需要实地核查。”

写完，他检查了一遍。

然后，在“举报人信息”一栏，他选择了“匿名”。

点击提交。

页面跳转，显示“举报成功，感谢您的支持”。

王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空调冷气吹在脸上，带着灰尘的味道。他闭上眼，耳边是电脑风扇的“嗡嗡”声，还有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车流声。

门开了。

李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很轻。

“王雨。”

王雨睁开眼。

“怎么了？”

李悦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下。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停留了几秒，指节有些发白。

“我……核对了一下公司最近的账目。”她的声音很低，有些犹豫，“有几笔支出……不太对劲。”

王雨坐直身体：“哪几笔？”

“上个月，采购锁具的那批货款。合同金额是两万八，但银行流水显示转出了三万二。还有，这个月维修工具的采购，合同是一万五，实际支付了一万八。”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出来的合同复印件和银行流水单。她用红笔在几个数字上画了圈。

“我查了供应商的资质，都是正规公司，合同也没问题。但金额对不上。”她顿了顿，抬头看王雨，“而且……这几笔款项的申请和审批流程，经手人都是张伟。”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窗外，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王雨看着那些红圈。

看着李悦苍白的脸。

看着文件夹里工整的字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办公室另一头。张伟还在电脑前，背对着他们，屏幕的光照在他的后脑勺上。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完全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

键盘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像心跳一样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