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赵天豪就是这种人。”周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但王雨听出了一丝厌恶,“他做的那个‘豪享家政’,我了解过。模式很漂亮,ppt做得天花乱坠,融资计划书里全是‘颠覆’、‘赋能’、‘生态’这种词。但核心是什么?是把原本散落在社区里的家政阿姨,用平台圈起来,然后抽成。他解决什么问题了吗?没有。他只是把线下的中介费,变成了线上的平台费。”
王雨感觉到李悦在身旁轻轻动了一下。
“而你。”周明远看向王雨,“你想做共享单车。这个东西,国外有,但国内还没有人做起来。为什么?因为难。硬件难,运营难,盈利难。但它有价值——真正的价值。”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看看。”周明远说,“你是真的想做这件事,还是只是用这个概念来骗投资。”
王雨迎上他的目光。
“周总。”王雨说,“我重生……”
他停住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空调的出风声,挂钟的滴答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周明远挑了挑眉。
“重生?”他重复了一遍。
王雨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起前世——四十岁,贫病交加,孤独死去。想起母亲病床前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想起李悦离开时眼里的泪。
“我的意思是。”王雨重新开口,声音很稳,“我经历过失败。我知道失去一切是什么感觉。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做那些短平快、赚快钱的项目。我想做点能留下来的东西。”
周明远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材料我收下了。”周明远说,“我需要时间研究。另外,我会让人去公交集团那边核实一下——不是不信任你,这是投资流程。”
“我明白。”王雨说。
“三天。”周明远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
三天。
王雨回到雨悦科技的办公室——那个在华强北租来的小隔间。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混合着隔壁档口飘来的电子元件焊锡的气味。张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怎么样?”张伟问。
“等。”王雨说。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桌面上堆满了文件——成本核算表、供应商报价单、技术图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纸张上,上面的数字有些刺眼。
李悦开始整理用户调研数据。她打开excel表格,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远处市场的喧哗。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下午,王雨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王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我是周总的助理。周总让我问一下,公交集团那边负责试点对接的具体联系人是谁?我们需要发一份正式的函件过去。”
王雨报出了刘建国办公室的电话。
“好的。”助理说,“另外,周总想了解一下你们技术团队的情况——核心成员的背景,之前做过什么项目。”
王雨看了一眼张伟。
张伟正在调试后台系统,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动。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我们的技术负责人叫张伟。”王雨说,“之前在华强北做手机维修和刷机,对硬件和软件都有经验。另外,我们请了一位退休的机械工程师做顾问,他解决了智能锁的结构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明白了。”助理说,“周总还说,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优化后的智能锁样品送一个过来?我们想找第三方检测一下。”
“可以。”王雨说,“我今天下午就送过去。”
电话挂断。
王雨看向李悦。她正在整理文件,听到对话,抬起头。
“他在做尽职调查。”李悦说。
“正常流程。”王雨说。
但他心里知道——这不仅仅是流程。周明远在验证,验证这个项目的每一个环节是否真实,验证王雨说的每一句话是否可信。
下午,王雨把智能锁样品送到了周明远的公司。前台小姐接过那个用泡沫纸包好的锁具,在登记表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总在开会。”前台小姐说,“东西我会转交。”
“谢谢。”
王雨离开写字楼。外面的阳光很烈,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街道上车流如织,喇叭声、引擎声、行人的谈话声混杂在一起,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他站在路边,看着红绿灯变换。
绿灯亮起,人群开始过马路。一个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从身边窜过,车后的保温箱上印着某个平台的logo。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语速很快,眉头紧皱。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焦虑而停下脚步。
第三天上午,王雨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助理。
“王先生,周总请您下午两点到公司。”助理的声音很公式化,“带上公章和营业执照副本。”
王雨的心跳加快了。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