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李悦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如果这次我们输了,你会怎么办?”
王雨看着街道尽头,一辆卡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不会输。”
“我是说如果。”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大排档炒菜的油烟味,还有隐约的喧闹声。王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就重头再来。但我妈的手术费……不能再拖了。”
李悦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变了。”她说。
“人都会变。”
“不是这种变。”李悦摇头,“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会慌,会急,会想走捷径。但现在……你很冷静,冷静得有点可怕。”
王雨没有回答。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车灯刺破夜色。车子在站台前停下,车门打开,发出气压释放的嘶嘶声。李悦踏上台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车门关上,公交车缓缓启动,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轨。王雨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转身往回走。
夜风吹在脸上,凉意渗透进皮肤。
他知道李悦说的没错。
他变了。
因为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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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九点,雨悦科技办公室。
李悦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开着协议草案和她的笔记本。她先给刘振业的助理打了个电话,用的是办公室的座机。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助理您好,我是雨悦科技的李悦。”她的声音平稳,带着职业化的礼貌,“关于刘总送来的合**议草案,我们王总已经看过了。整体上我们对合作很感兴趣,但有些条款需要进一步明确……”
电话那头传来陈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能听到背景里键盘敲击的声响:“李小姐请说,刘总交代了,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沟通。”
“好的。”李悦翻开笔记本,“首先关于第三条第二款,‘优先且独家’的投资权。这个条款的定义比较模糊,我们想明确一下,‘优先’是指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还是绝对优先?‘独家’是指未来所有融资都必须通过贵集团,还是仅限本轮?”
她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王雨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似在浏览电脑屏幕,实际上耳朵一直听着李悦的通话。
电话持续了二十分钟。李悦问了七个问题,每个问题都拆解成两到三个子问题。陈助理一开始回答得很快,但到后面,语速明显慢了下来,中间还停顿了几次,说需要请示刘总。
挂断电话时,李悦轻轻舒了口气。
“怎么样?”张伟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对方答应会给我们书面回复。”李悦说,“但听语气,他们没想到我们会问得这么细。”
王雨点点头:“很好。下午再打一个电话,问他们书面回复什么时候能给。语气要客气,但要透露出一点急切——就说我们这边融资计划比较紧,希望能尽快推进。”
“明白。”李悦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接下来的两天,李悦每天都会和陈助理通一到两次电话。有时候是追问书面回复的进度,有时候是就协议里其他模糊条款提出新的问题。她的语气始终保持着礼貌和职业,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急切感,像一根细线,始终贯穿在对话里。
周三下午,张伟那边有了进展。
他约了小吴吃饭,地点选在科技园附近的一家川菜馆。馆子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辣椒和花椒的呛人味道。张伟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小吴是个瘦小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推眼镜。几杯啤酒下肚,他的话匣子打开了。
“你们公司现在做得不错啊,”小吴夹了一筷子水煮鱼,辣得直吸气,“我听说你们那个公众号,用户增长挺快的。”
“还行吧。”张伟给他倒酒,“就是缺钱。雨哥最近天天在愁融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