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四……
数到一百,重新开始。
数到第五百次的时候,他听到李悦的声音。
“王雨。”
他睁开眼睛。
李悦指着手术室的门。
红灯灭了。
王雨猛地站起来,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嘴角是上扬的。
王雨和李悦快步走过去。
“医生……”王雨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医生看着他,笑了。
“手术很成功。”他说,声音很温和,“病人情况稳定,心脏移植很顺利,现在在缝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问题,就能转入icu了。”
王雨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听到了那句话,但大脑似乎无法处理那个信息。
手术很成功。
病人情况稳定。
心脏移植很顺利。
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他好像听不懂。
李悦先反应过来,她抓住王雨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王雨,你听到了吗?阿姨没事了!手术成功了!”
王雨转过头,看着李悦。
李悦的脸上全是泪,但她在笑,那种笑容明亮得刺眼。
然后王雨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冲过喉咙,冲上眼眶。他的视线模糊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别哭了,这是好事。你母亲很坚强,撑过来了。你们先去icu那边等着,大概再过半小时,她就会被推过去。”
王雨用力点头,眼泪不停地流。
医生笑了笑,转身回了手术室。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王雨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李悦也哭了,她抱住王雨,把脸埋在他胸口。王雨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紧得李悦有些喘不过气。
但他们谁也没有松开。
王雨感觉到李悦的身体在颤抖,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那种节奏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某种巨大的、汹涌的情绪,像海啸一样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抱着李悦,哭了。
无声地哭,肩膀在颤抖,眼泪流进嘴里,咸的。
前世母亲去世时,他没哭。那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木的,哭不出来。后来在深圳挣扎,在赵天豪的陷阱里越陷越深,他也没哭。再后来李悦离开,他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等死,他也没哭。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哭了。
但现在,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李悦抬起头,看着他,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王雨。”她轻声说,“阿姨活下来了。”
王雨点头,用力点头。
“嗯。”他说,声音沙哑,“活下来了。”
两人松开彼此,但手还握在一起。
李悦擦掉自己的眼泪,又擦了擦王雨的。她看着王雨红肿的眼睛,突然笑了。
“你眼睛好肿。”她说。
王雨也笑了。
“你也是。”
两人对视着,然后同时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泪,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走到窗边,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王雨看着窗外,天空很蓝,阳光很亮。那几棵光秃秃的树在风中摇晃,但看起来不再萧瑟,反而有种顽强的生命力。
母亲活下来了。
他改变了第一个结局。
重生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命运是可以被扭转的。
李悦靠在他身边,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王雨。”她轻声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王雨沉默了几秒。
喜悦还在胸腔里翻涌,但另一种情绪已经悄然升起。
母亲的难关暂时过了。
但来自赵天豪的威胁,来自陈默的隐患,来自团队内部的危机,都还在。
而且,可能因为手术费的解决,那些危机正在加速逼近。
他握紧李悦的手。
“回深圳。”他说,声音很平静,“处理该处理的事。”
李悦抬起头,看着他。
王雨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已经变了。那种紧绷的锐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静的东西。
像淬过火的刀。
“悦悦。”他说,“谢谢你今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