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在深圳,我见过凌晨四点的月亮》
第一段:
“走出车间时,已经是凌晨四点。深圳的天空还是黑的,但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月亮挂在天上,很淡,像用铅笔轻轻画上去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我站在厂门口,看着那轮月亮。
突然想起老家。老家的月亮很亮,能照见田埂上的小路。夏天的夜晚,我和弟弟躺在席子上,数星星,等流星。妈妈说,每颗流星都是一个愿望。
现在我在深圳,看着同一轮月亮。
我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了想,其实很简单:想赚够钱,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修。想给弟弟买台电脑,他喜欢编程。想……想有一天,能抬起头,不再只是为了看月亮,而是为了看更远的地方。”
李悦敲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的手指在颤抖。
工作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街道的嘈杂。张伟张着嘴,看着屏幕。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王雨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文字。
他的喉咙发紧。
前世,李悦也写过类似的东西。在那个蓝色笔记本里,在深夜的宿舍床上,借着走廊的灯光写。但他从来没认真看过,从来没想过,这些文字有多珍贵。
“写得很好。”陈默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李悦转过头,看着王雨。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流下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内容。”王雨说,“真实,细腻,能打动人。”
李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电子厂拧了三年螺丝,贴了三年标签,焊了三年电路板。手指上有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污渍。但现在,它们放在键盘上,敲出了这样的文字。
“如果我加入……”她抬起头,“需要辞职吗?”
“需要。”王雨说,“全职做。我们需要持续产出内容,不能断更。”
“那……”李悦咬了咬嘴唇,“我今天就去办离职。”
***
兴旺电子厂人事部在办公楼二层。
走廊里铺着米色的瓷砖,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墙壁刷成淡绿色,挂着“安全生产”、“效率第一”的标语牌。空气里有打印机的油墨味,和空调吹出的冷气混合在一起。
李悦站在人事部门口。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事专员,都是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化着淡妆。一个在接电话,一个在电脑前打字。
“什么事?”打字的女人抬起头。
“我想……办离职。”李悦说。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填这个。”她把表格推过来,“离职原因写清楚。这个月的工资要扣一半,因为你没做满一个月。宿舍最晚明天搬走。”
李悦接过表格。
那是一张《员工离职申请表》,印刷的格式,需要手写填写。她拿起桌上的笔,笔尖在纸上停顿。
离职原因:个人发展需要。
她写下这六个字,字迹工整,但有些颤抖。
女人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操作电脑。键盘敲击声“嗒嗒”作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好了。”她说,“去车间交接工作,然后把工牌、静电手环、工装都交回来。明天上午来领离职证明和工资。”
“谢谢。”李悦说。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调的冷风吹在她身上,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一步一步,走向车间。
推开隔音门。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涌来,像潮水把她淹没。她穿过一排排工位,走向自己的位置。周围的工友都低着头干活,没人看她。
线长走过来。
“真要走了?”线长问。
“嗯。”李悦点头。
线长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也好。”她说,“这地方,待久了人就废了。你还年轻,出去闯闯吧。”
李悦鼻子一酸。
她摘下静电手环,脱下工装,叠好。工牌上的照片是她三年前拍的,那时候她还留着长发,笑容腼腆。现在,头发剪短了,笑容也少了。
她把东西交给线长。
“保重。”线长说。
“你也是。”李悦说。
她转身走出车间。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
傍晚六点,“雨点”工作室。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金黄色。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小的精灵。电脑屏幕的光和夕阳的光交织在一起,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悦坐在电脑前。
她已经写了三篇文章。
一篇关于深圳租房避坑指南,一篇关于工厂打工的情感故事,一篇关于省钱技巧的实用贴。每一篇都配了张伟拍的照片,排版简洁,文字流畅。
陈默在调试后台的自动发布功能。
张伟在整理新的素材,他今天又跑了一趟城中村,拍了很多照片:狭窄的巷子,晾满衣服的阳台,坐在门口吃饭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子……
王雨在监控比特币价格。
35.2元。
又涨了。他买入了二十个,花了七百多。钱包里的比特币变成380个。
“深漂小筑”公众号的后台,粉丝数开始变化。
从3变成7,变成12,变成23……
“有人留言了!”张伟突然喊。
李悦点开留言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