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友露出理解的表情,挥挥手先走了。
李悦独自站在厂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但王雨看得清楚——她的眉头紧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往前挪了几步,借着路边一辆货车的遮挡,距离拉近到不到十米。
现在他能看清那个本子了。
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封面是廉价的粉色塑料皮,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李悦用圆珠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写得很慢,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想一想。风吹起本子的页角,王雨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
“8月16日:早餐2元(馒头),午餐5元(厂里食堂),晚餐……?”
“寄回家:300元(妈药费)”
“弟弟学费:下月需800”
“房租:150(月底交)”
“止痛药:15(还剩3天量)”
字迹工整,但每一行都透着沉重。李悦的手指在本子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止痛药”那一行。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小心翼翼地塞回工服内袋。
王雨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前世,他只知道李悦家里困难,但从未真正了解过她每天要面对怎样的数字。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每一笔都是压在她肩上的石头。而他,当时的他,除了说些空洞的“会好起来的”之外,什么也给不了。
李悦把本子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王雨几乎要冲出去了。
他想喊她的名字,想跑到她面前,想告诉她一切都会改变,想让她再等一等。但脚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口袋里那184.5元突然变得轻飘飘的,轻得可笑。这点钱能做什么?连她一个月的药费都不够。
他看着她越走越远,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
然后,他做了决定——跟上去。
不是相认,只是看看。看看她住在哪里,看看她每天走哪条路,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王雨从货车后面闪出来,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混入下班的人流中。
李悦没有回宿舍。
她走到宿舍区路口时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拐进了另一条小路。那条路王雨知道——通往工业区外围的一片老旧居民区,那里有很多私人开的小药店、小诊所,价格比正规药店便宜,但药品质量参差不齐。
王雨的心沉了下去。
他加快脚步,在巷口停下,探出半个身子往里看。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墙壁,墙根处长着青苔。几盏昏黄的路灯已经亮了,但光线微弱,只能勉强照亮路面。李悦走到巷子中段一家药店门口,药店的门面很小,招牌上“便民药店”四个字缺了“便”字的一点,看起来像“便民药店”。
她推门进去。
王雨等了十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药店窗外。窗户玻璃上贴着褪色的药品广告,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药店很小,只有一个玻璃柜台和靠墙的两排货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看电视。李悦站在柜台前,手指在玻璃柜台上轻轻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