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到了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她爱过他。可这答案,却比他所能想象的最坏结果,还要残忍千万倍。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爱之深,恨之切”。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那些迟来的、鲜血淋漓的坦白和忏悔,在她那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关于“恨与爱并存”的宣告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如此……无足轻重。
她不再需要他的“真实”,也不再在意他的“痛苦”。她将他彻底地、从情感上剥离出去,只留下一个冰冷的、需要被“利用”的“工具”身份。
这大概,就是他应得的报应。是他亲手摧毁了那份或许曾真实存在过的、属于两个人的温暖和可能,换来的、彻头彻尾的、情感上的荒漠与死刑。
陆沉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将眼中那几乎要汹涌而出的、混合着巨大痛楚、无尽悔恨、以及彻底绝望的湿意,死死地压了回去。他靠在座椅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归于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的平静。
也好。这样也好。
至少,她承认了“爱过”。至少,在那场荒诞的、被谎言充斥的十年里,曾有那么一些真实的瞬间,曾有那么一点真实的情感,存在过。即使它早已被污染,被摧毁,被钉死在“过去”的耻辱柱上。
至少,在彻底沦为“工具”之前,他知道了这个。
这就够了。
他不会再奢求更多。也没有资格奢求更多。
从现在起,他只是“工具”陆沉舟,是“盟友”陆沉舟,是她手中一把可能有用、也可能伤手的刀。他会做好这把刀,直到折断,或者……被她亲手丢弃。
机舱内,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再充满未解的纠葛和压抑的情绪,而是一种被彻底摊牌、被冰冷割裂后的、近乎真空的、沉重的平静。
恨与爱,过去与现在,情感与利用,都被林晚用那番清醒到残酷的宣告,清晰地划定了界限。
窗外的天际线,那抹鱼肚白越来越亮,渐渐染上了淡淡的、温暖的金红色。黎明,终于挣脱了黑夜的束缚,无可阻挡地到来。
飞机依旧平稳地飞行,载着这两个各自背负着沉重过往、刚刚完成一场情感上的终极凌迟与割席的男女,穿越云海,飞向维也纳,飞向那个充满了未知危险、却也必须去面对的、关于“隐门”和真相的战场。
新的的一天,开始了。
带着旧日的血泪,和未来注定更加残酷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