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北京,市检察院某高度隔离的远程提审室/会议中心。
房间被一面单向防弹玻璃分割成两个独立空间。林晚所在的这边,更像一个小型作战指挥室。墙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没有窗户,只有几块悬挂的显示屏和环绕的通讯设备发出幽蓝的光。她坐在一张宽大的会议桌主位,依旧穿着那件米白色开衫,脸色在屏幕冷光映照下显得苍白,但眼神专注而锐利,正快速浏览着面前平板电脑上不断更新的数据和信息流。苏瑾坐在她左侧,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电子笔录设备。陈烬站在她身后,背靠墙壁,双手抱胸,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屏幕和通讯频道。阿九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虽然还带着伤后的虚弱,但清晰稳定,正在汇报技术分析结果。
玻璃另一侧,是另一间布置简洁的讯问室。陆沉舟坐在一张固定的金属椅上,依然穿着那身深灰色运动服,双手放在桌面上,腕间戴着一个不起眼的电子监控手环。他低垂着头,帽檐遮挡了大部分面容,只有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和放在桌面上、微微蜷曲的手指,透露出他内心的紧绷。刘检察官和王检察官分坐两侧,面前放着记录设备和一台经过严格检查的、用于显示和传输信息的专用平板。
两间屋子通过加密音频和视频线路连接,图像和声音都经过多重跳转和加密处理,确保安全和防止窃听。这是苏瑾、沈警官、与检察机关紧急协调后,在确保绝对安全和控制的前提下,为这次“信息共享”设立的临时通讯节点。林晚和陆沉舟,被这面厚厚的单向玻璃物理隔绝,只能听到彼此经过处理、略显失真的声音,看不到对方的表情——这也是林晚强烈要求的底线之一。
“可以开始了。”苏瑾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平静专业,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玻璃对面,刘检察官点了点头,看向陆沉舟:“陆沉舟,根据你之前提供的情报,以及林晚女士一方掌握的证据,现在我们针对‘隐门’组织的架构、核心成员、活动模式、及与谢明远(‘老师’)关联部分,进行交叉核对和信息补充。请你如实陈述,并对你提供的所有信息负责。明白吗?”
陆沉舟缓缓抬起头,隔着单向玻璃,他只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后那片深灰色的墙壁。他知道,林晚就在那面墙后面。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沉闷的钝痛和窒息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对着桌上的麦克风,声音嘶哑但清晰:
“明白。我会尽我所能。”
“首先,‘隐门’的顶层架构。”苏瑾调出阿九整理的、基于陆沉舟u盘和秦知遥资料初步绘制的结构图,投影到主屏幕上,“你提供的名单显示,顶层有‘导师’或‘元老’五人,谢明远是其中之一,代号‘老师’。请描述其他四人的已知信息,以及他们在组织内的分工和影响力。”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和整理:“我从未见过其他‘元老’。‘老师’也极少提起。我只知道他们的代号,以及一些零碎的、可能带有误导性的信息。这些代号是‘老师’在不同场合无意中提及,或者是我从一些加密通讯的元数据中反推出来的,不一定准确,也可能只是化名。”
“说。”苏瑾言简意赅。
“第一个,代号‘园丁’。‘老师’提过一次,说‘园丁’负责‘修剪’和‘培育’,似乎与组织的‘人才选拔’、‘思想塑造’及对‘不合格者’的处理有关。可能与早期‘观星’项目的一些心理学背景深厚、但后来销声匿迹的学者有关。具体身份未知。”
“第二个,代号‘会计’。负责组织的资金网络、跨境洗钱、离岸公司架构。与赵东明有直接联系,晨曦资本、北极星资本的很多资金流向,最终都指向‘会计’控制的离岸实体。‘老师’对他的评价是‘谨慎、贪婪、不可或缺’。可能是具有深厚国际金融背景的华人或外籍人士。”
“第三个,代号‘哨兵’。负责组织的安全、情报收集、反侦察,以及‘清道夫’团队的总体协调。‘老师’曾说,‘哨兵’是组织的‘眼睛’和‘盾牌’,但也‘过于保守’。‘清道夫’的很多行动指令,需要‘哨兵’批准或备案。此人背景可能涉及前情报或特种部门。”
“第四个,代号未知。‘老师’有一次在极度疲惫和烦躁时,提到过‘上面的人’不满意。我追问,他含糊地说‘那些坐在真正棋局顶端的人’。我怀疑,在‘元老’之上,或者与‘元老’平行但更加隐蔽的,还有一个或几个更高层级的决策者或派系。但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林晚快速在平板上记录,与阿九同步传来的、秦知遥资料中关于“隐门”早期资助者和神秘“顾问”的信息进行比对。代号“园丁”、“会计”、“哨兵”,与秦知遥提到的几位“观星”项目早期支持者、境外资金渠道、以及安保系统的特征有吻合之处,但具体身份依然成谜。至于那个“上面的人”,秦知遥的资料里也有类似暗示,指向某些跨国资本或政治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