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三十五分,北京,西郊别墅区外围,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别克商务车内。
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将周围百米内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车内空间被改装过,后座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三面环绕的显示屏、复杂的通讯设备、以及一台低功耗但性能强劲的服务器。空气里有机器散热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微灼的气味,以及一种长时间专注工作后特有的、绷紧的沉默。
陈烬坐在主驾驶位,但身体微微侧倾,目光紧盯着中间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他穿着黑色的抓绒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那块厚重的、带有复杂功能按键的军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快速在几个屏幕间切换,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
左手边的屏幕,分割成几十个小画面,显示着西郊别墅区各主要出入口、林晚所在别墅外围、以及苏瑾、许薇、阿九医院、沈警官常去地点附近的实时监控。这些画面并非来自官方天网,而是他过去72小时内,通过“合法合规”的安防公司渠道,以及一些“不那么合法”的手段,在关键节点部署的隐蔽摄像头和传感器传回的。画面稳定,偶尔有车辆和行人经过,但看起来一切正常。
中间屏幕上是数据监控界面。上面滚动着阿九同步过来的、对周文斌“种子”节点定位尝试的监控日志,以及他自己编写的、对“境外虚拟号码”的追踪程序运行状态。阿九那边的监控显示,周文斌已经开始尝试,但非常谨慎,只是在进行一些外围的数据包嗅探和地理ip分析,尚未触及核心的加密层。追踪程序显示,那个虚拟号码的注册地在爱沙尼亚,但过去24小时有过两次短暂的、经过多层跳转的激活,激活源头最终指向——北京。
这证实了他的猜测,也符合林晚指令中“小心身边人”的预警。那个通话,是“老师”在最后时刻,对***和王明华的遥控指令。而遥控者,就在北京,甚至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右手边的屏幕,是他自己的调查界面。上面列出了过去三个月,与林晚、苏瑾、许薇、周墨、阿九、沈警官等六人(他把自己排除在外)有过“密切接触”的所有“非核心”人员初步名单,以及他正在进行的交叉比对和背景深挖。名单很长,超过两百人,包括:财经周刊的编辑、美编、实习生;瑾衡律所的合伙人、律师助理、行政人员;军区医院的医生、护士、护工;市局参与案件的干警、文员、技术人员;他雇佣的安保队员(分批轮值);以及林晚过去在澜海和林氏时期的秘书、司机、前员工、甚至紫玉山庄的原佣人。
工作量巨大,但他有条不紊。他建立了一个简单的评分模型,根据“接触频率”、“接触内容敏感度”、“个人背景可疑点(如债务、亲属关系、过往污点)”、“近期行为异常”等几个维度,给每个人打分,筛选出优先调查对象。目前,分数较高的有十几个人,包括:
?财经周刊的一名资深美编,最近突然在郊区买了套公寓,全款,资金来源不明。曾多次接触许薇的报道原始素材。
?瑾衡律所的一位行政主管,儿子在加拿大读书,学费高昂,但其本人年薪只有三十万。近期频繁向苏瑾的助理打听案件进展。
?军区医院的一名护士,是阿九的管床护士之一,曾多次试图以“检查设备”为由接近阿九的病房,但被外围安保拦下。
?市局的一名技术民警,负责部分通讯监控,最近在追查“境外虚拟号码”时,有几次异常的、未经记录的数据库查询。
?他雇佣的一名安保队员,上个月在澳门赌博输了一大笔钱,最近行为有些鬼祟,多次试图打探轮班表和别墅内部布局。
这些人,都需要进一步核实。但陈烬的注意力,此刻却被另一个、不在名单上,但引起他高度警觉的“异常”吸引住了。
那是在交叉比对林晚过去三个月的行程轨迹和通讯记录时,他发现的一个“盲点”。或者说,一个“幽灵”。
林晚在成立“陆氏复仇基金”后的前两个月,行程非常规律:医院(看望父亲)、律所(与苏瑾商议)、紫玉山庄(居住)、偶尔的公开活动或采访。但从大约一个月前开始,也就是陆沉舟被捕、她开始全力做空澜海、狙击“晨曦资本”之后,她的行程中出现了一些短暂的、无法解释的“空白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