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即使我们拿下天穹,控制了所有已知的‘织梦’备份,只要‘种子’还在,‘老师’就随时可以重建技术,甚至改进出更危险的版本。”刘检察官眉头紧锁。
“是。”陆沉舟点头,“而且,以‘老师’的性格,他很可能已经把‘种子’的备份,交给了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代理人,或者设置了定时释放程序。一旦他出事,或者某个条件触发,‘种子’就会自动解密,流入黑市,或者公开到网络,造成无法控制的后果。”
审讯室里,气氛更加凝重。两位检察官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观察室里,沈警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苏瑾低声对林晚说:“这就是‘老师’的最终人质。用‘种子’做要挟,逼我们不敢对他赶尽杀绝。”
林晚闭上眼睛,感觉一阵冰冷的无力感,从脊椎爬上来。是啊,“老师”怎么会没有后手?他这样的人,一定会把最致命的武器,放在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用“种子”做最后的护身符,也做毁灭的定时炸弹。
“第三个问题,”陈检察官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定陆沉舟,“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陆沉舟,你为‘老师’工作了二十年,是他最核心的棋子之一。你掌握了他那么多秘密,包括‘天眼计划’的细节、核心成员名单、资金网络、安全屋地址。以‘老师’的谨慎和多疑,他怎么可能让你知道这么多,又怎么可能……让你活着,把这些秘密交给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除非,这一切,包括你的‘反水’和‘指证’,都是‘老师’计划的一部分。他故意让你暴露这些信息,故意让你‘投诚’,目的可能是……误导我们,将调查引入歧途,或者掩护他真正的核心网络和撤退计划。陆沉舟,你如何证明,你不是‘老师’派来的双面间谍,不是另一枚……用来牺牲的棋子?”
致命的问题。直指核心。
观察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林晚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玻璃那头的陆沉舟。苏瑾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沈警官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所有人心里最深的那根刺。陆沉舟的“反水”和“指证”,太顺利,也太有价值了。价值高到,让人不敢相信。
陆沉舟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手,看着手腕上那两道已经结痂、但依然狰狞的伤痕,眼神空洞,像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也极其痛苦的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两位检察官,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燃烧起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怆的火焰:
“陈检,刘检,这个问题,我无法证明。因为‘老师’确实可能把我当成另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迷惑你们、掩护他自己的棋子。他太聪明,太了解人性,也太擅长操纵。他可能算到了我会‘反水’,也算到了我会交出那些情报,甚至算到了……我会坐在这里,接受你们的审问。”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挖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但是,有些事,他算不到。”
“他算不到,我父亲跳楼前,看着我的眼神,不是怨恨,是解脱。他算不到,我母亲临终前,抓着我手说的‘好好活着’,不是嘱咐,是诅咒。他算不到,林晚怀孕时,看着验孕棒时眼睛里那种亮晶晶的光,后来变成看我的时候,那种破碎的死寂。他算不到,那个没出世的孩子,每天晚上,都会在我梦里哭,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
眼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但他没有擦,只是任由它们流过苍白憔悴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手铐上:
“他也算不到,我这二十年,每天晚上,都要靠药物才能睡着,因为一闭眼,就是那些被我害死、被我毁掉的人的脸。他算不到,我坐在这里,戴着手铐,心里不是恐惧,是……解脱。因为终于,不用再演戏,不用再骗人,也不用再……骗自己了。”
他看向单向玻璃,虽然看不见后面的人,但眼神像穿透了玻璃,直直地看向林晚,一字一句,声音很轻,但清晰得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