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的。
至少那一刻,是真的。
他以为他在复仇,在演戏,在利用她。但后来他才发现,有些戏演得太久,自己也会当真。有些感情装得太深,自己也会陷进去。
他恨她姓林,恨她是林国栋的女儿,恨她代表着他要摧毁的一切。
但他也爱她。爱她的温柔,爱她的善良,爱她在深夜里为他留的那盏灯,爱她在父亲病床前握着他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这种爱恨交织,像毒藤一样缠着他的心,越缠越紧,直到无法呼吸。
现在,他要亲手斩断这根藤。
用一场表演,用一场“温情控诉”,用一场最后的、绝望的告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晚的号码。
响了五声,接通。
“喂。”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晚晚,”陆沉舟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疲惫和沙哑,“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国贸大酒店开发布会。我会把一切都说清楚。你……能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晚说:“你想说什么?”
“说真相。”陆沉舟顿了顿,“说我这二十年的恨,说我这三个月的错,说我对你的……感情。晚晚,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明天,我会在所有人面前,说出一切。包括那些你不知道的事,包括那些……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的事。”
更长的沉默。
“陆沉舟,”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又在演戏,对吗?”
“是。”陆沉舟承认得很干脆,“但这次,我会演得特别真。真到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戏,哪些是真心。”
电话那头,林晚笑了。笑声很轻,很冷,像深秋的风。
“好。”她说,“我会去。我会坐在第一排,看着你演。但陆沉舟,你记住——无论你演得多好,这场戏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我知道。”陆沉舟说,“但我还是要演。因为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挂了电话。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看不见星光。
陆沉舟站在黑暗中,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晚晚,对不起。”
“但这场戏,我还是要演完。”
“因为不演完,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国贸大酒店宴会厅。
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过道上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后排甚至站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兴奋、和一种猎奇般的期待。三天前,林晚在这里绝地翻盘。今天,陆沉舟要在这里上演“温情控诉”。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从云端跌落的商业巨子,这个被指控伪造证据、诬陷妻子的男人,这个可能面临十年以上刑期的嫌犯,会说出什么。
后台休息室里,陆沉舟对着一面全身镜,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选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没有打领带,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梳起,而是随意地散落几缕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憔悴,但依然有一种落魄贵公子的气质。
这是他刻意营造的形象——一个被现实击垮、但依然试图保持体面的男人。
谢渊站在他身后,低声说:“警方的人在门口,沈警官亲自带队。他说,如果你在发布会上有任何不当言论,或者试图逃跑,他们会立刻逮捕你。”
“知道了。”陆沉舟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
“还有,”谢渊顿了顿,“林晚已经来了,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她身边是苏瑾和许薇。后排有几个人很可疑,可能是隐门派来的人,也可能是警方便衣。你说话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