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方可成情人(1 / 4)

广大行 红日照大鎕 17385 字 9天前

五月十四,整整一上午,灵子躺在随缘客栈客房的床上,茶饭不思,呆望着窗外的天空……

中午,一身疲惫的湘灵回来了,湘灵见到灵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惊。尽管湘灵已换了身衣服,灵子还是看到了母亲肩头渗出的血迹,不由得大惊,急道:“娘!发生了什么事?舅舅呢?舅舅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

“你舅舅受了伤,在一位朋友家养伤,你别担心,他休养些时日应该会好起来的——灵子,你怎么了?”湘灵道。

“娘,我没事。”灵子强作欢颜。

湘灵双手握住灵子的双肩,望着灵子凄惶的双眼,道:“灵子,不论发生什么事,娘都会在你身边,娘会保护你的。”

“娘——”灵子拥入母亲怀里,哭了……

湘灵和灵子刚进杜明家的大门,灵子一眼就看到了庭院中的葛青。灵子兴奋道:“葛青叔叔!”

“多亏你葛青叔叔舍命相救……”湘山把昨夜发生的事简要地告诉了灵子。

“葛青叔叔,大恩不言谢!但我还是要谢谢您!这段时间就由我来照顾您和舅舅。”灵子道。

说也奇怪,灵子一见葛青,心中阴霾愁云就被扫去不少。

“能得到咱们灵子的照顾,我真是太有福啦!唉!早知如此,我就该多受些伤才好!唉!真是悔不当初!”葛青仰天长叹。

灵子笑道:“葛青叔叔,我这人正好和别人相反,您越是受重伤,我就越不照顾您——您可一定要记住啦!今后您和舅舅可千万不能再受伤哦!”

“湘灵妹子,我真是羡慕死白大哥了!有灵子这么懂事的好孩子……唉!十三年了,也不知白大哥如今人在何方,他若能亲眼看到灵子,该有多欣慰……”葛青已眼眶含泪。

葛青很少流泪。在他的记忆里,只是当年和湘灵一起寻找白谛嘉而未果时,看到湘灵那心碎得几近绝望的表情时,他的泪坠在尘土里,和他的心一样,碎了……

“葛青哥,谛嘉有消息了!”湘灵激动道。

“什么!白大哥有消息了!太好了!看来白大哥真的要苦尽甘来了!”葛青欢喜得几乎跳起来!

“娘,快告诉我!我父亲在哪儿?”灵子激动道。

“你父亲现在洛城北邙山翠梗峰的太微宫。待你舅舅和葛青叔叔养好伤后,咱们就去找你父亲。”湘灵道。

灵子有些困惑:太微宫?一听这名字就是道观啊!难道父亲真的不要娘和我了?否则他为何要去道观?而且一去就是这么多年!是不是父亲已出家做了道士……

“关于你父亲在太微宫的消息,不要告诉任何人!”湘灵叮嘱灵子。

“嗯!”灵子点头。

“湘山兄,你内功深厚,我看你的伤一个月也就该好得差不多了,你先在这儿好好养伤。湘灵,我明日陪你和灵子去找白大哥!”葛青道。

“葛青哥,你就别逞强了,还是等你俩的伤彻底好了再去,也好让谛嘉安心。”湘灵道。

灵子看到葛青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依旧在向外渗血,心中一疼,道:“娘说得对,等你们康复了,咱们一起去找我阿爷!”

灵子的下午时光是在照顾舅舅和葛青中度过的。

灵子累了,躺在床上睡着了。醒来后,她赶紧来到庭院,看月亮的位置。此时,月亮刚爬上柳梢,湘灵正站在庭院里凝望着冉冉升起的明月。月光下,湘灵眼中泪光盈盈,恍惚间,她竟觉得自己和白谛嘉徜徉于春江花月夜的旧梦中……

灵子走到母亲身边,望向母亲正望着的明月。

“娘,今晚月亮好美。”灵子轻声道。

“是啊,又是一个明月夜。”湘灵喃喃道。

“娘,您想我父亲了,是不是?”灵子忽然道,随后又喃喃道,“也不知道父亲现在怎样了……”

湘灵依旧凝望着那轮明月,没说话。

谛嘉,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好吗?你变了吗?我永远不会变!变的,或许只是我的容颜……

湘灵的泪水在面颊静静流淌着。

“娘,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和父亲团聚了,从此咱们一家人就永不分离了!您该高兴啊!”灵子道。

“是啊!应该高兴才是!”湘灵拭去了脸上的泪。

灵子挽着母亲的手,望向那轮冉冉升腾的明月。灵子思绪纷扬,就像从无漏寺门前那棵古树上纷扬飘零的小白花……

“今夜亥初,无漏寺正门前,那棵开花的古树下,不见不散……”巍峨的声音化作了漫天飘洒的小白花,在灵子心灵的冰雪世界里漫天飞舞着……

不见不散?我到底还要不要去?已经受了一次骗,还要再去受骗吗?

巍峨哥哥不会骗我的!或许他有什么急事不得不去做呢?

不见不散……我们还没在那棵古树下相见啊!难道就这样散了,就这样永远不再相见了?

灵子有些懊悔自己离开无漏寺门前的时间太早了……

灵子!见了又能怎样?难道你要让他娶你吗?你是漂泊江湖的流浪花,他却生在金城权贵家……

灵子的思绪随着漫天飞舞的小白花,飞到了天涯尽头。恍惚间,那漫天飞舞的,不是小白花,而是灵子的心泪……

难道我记错了?巍峨哥哥说的不是“今夜亥初”而是“明夜亥初”……

*

朦胧的月光照在无漏寺门前那棵开着小白花的古树上。古树寂静地伫立着,风吹过,树影婆娑,迷离摇动,仿佛吐散着幽怨缠绵的尘烟。

纷!纷!纷!纷!

寂!寂!寂!寂!

无数小白花似飞雪般漫天飞扬,一些小白花落入一条寂寞流淌的河,花自飘零,水自流。巍峨跋涉在这河流下游的水中央,忽然,他眼前一亮!那小白花有灵子身上的清香!巍峨猛抬头,遥遥地望见了上游水中央那棵开着小白花的古树,望见了那棵古树下伫立着的灵子!巍峨满心欢喜,逆流而上!

忽然,河水暴涨!汹涌的河水扑向在水中跋涉的巍峨!天地间,茫茫无尽的,都是铺天盖地的汹涌波涛!巍峨被怒涛席卷着,身不由己,顺流而下,一泻万里!

再也看不见天,再也看不见地,再也看不见上游那开花的古树,再也看不见美好的灵子!巍峨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全是无边无际的墨黑色的大海!无数的苦难生命在大海里头出头没,苦苦挣扎!这情景令巍峨窒息!

“啊——!”巍峨发出一声惊呼,瞬间醒来,汗已湿透衣衫!原来是一场恶梦!

巍峨又睡了过去,梦中,他化为一只身高几万里的大鹏金翅鸟,他周身被火光围绕着,在天空翱翔。忽然,一个闪着灵光的龙女在西天翱翔,于是他振翮向那龙女飞去!他一振翅即高飞九千万里,他望见了龙女的右臂在滴血,却总是追不上她!后来,那龙女向夕阳飞去,化为一道夕阳之光。不见了那龙女,他在太虚中哀鸣……

巍峨再次从梦中醒来!

这梦充满了真实的色彩和声音,一切都如此真切!

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巍峨的失心症又犯了。

我是谁?我是巍峨,是我巍峨刚做了个梦,梦中我化成了大鹏金翅鸟,还是我原本是大鹏金翅鸟,现在正在梦中,在这梦中,我这只大鹏金翅鸟化为了当下这梦中的巍峨?抑或巍峨和大鹏金翅鸟都不过是我的虚幻梦相?那我到底是谁?抑或巍峨和大鹏金翅鸟都是真实的我?为何所谓的现实如此虚幻?为何所谓的梦幻如此真实……

巍峨痴坐在床上,一道夕阳之光透过窗照在他的脸上,巍峨向窗外望去,夕阳之光照耀着苍天和大地,照耀着已然不知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的巍峨。

即使是在梦中,我也要做个好梦!就算我此刻在梦中,我也要找到灵子!

巍峨起身,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对大山道:“我有事出去,估计很晚回来……”

*

五月十四,明月夜。无漏寺正门前的大街上人山人海,很多青年男女来无漏寺祈福。

想是辛弃疾曾穿越到过此时无漏寺的门前,否则他那首《青玉案?元夕》怎么会写得如此传神?不过,那被吹落的如雨的星星不是漫天的烟花,而是在东风吹拂下离开那棵古树枝头的似满天繁星的小白花。

那棵古树独木成林,小白花似流霜飞霰般飘洒着。巍峨似一棵树,矗立在那古树旁,望着来往的行人,只是他望眼欲穿,也没见到要等的人……

一个书生也徘徊在那古树下,他一边望向街头,一边长吁短叹地吟诵着《子衿》。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无漏寺门前,一位美丽女子缓缓从车厢中探出头来。

笑语盈盈暗香来,是灵子!巍峨欢喜若狂,疾步上前!

和巍峨同时上前的,还有那书生。

巍峨疾行几步,距那车中女子越来越近了。巍峨的右肩和那个几乎与他并驾齐驱的书生的左肩擦碰了一下,巍峨心里一怔,停住了脚步。这时巍峨才发现,那车中女子不是灵子。

书生疾步上前,伸出双手,将那女子扶下车,随后和那女子双手相牵,欢欢喜喜走进无漏寺。巍峨望着这对情侣的背影,由衷地祝福着,他的笑容是苦涩的。

不见昨夜人,泪湿衣衫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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