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现在一身伤,跑不动,也不想跑。
这地方挺好。
土墙院子,有吃有喝,没人管它。这家人打它骂它赶它?它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都伤不了,还怕他们牵?爱牵就牵,爱卖就卖,反正它现在哪儿也不想去。
再说了,这家人要真把它牵去卖了,路上它随时可以跑。要是觉得它值钱,舍不得让人知道,还会帮它藏着……这不比自己在山里头躲着强?
它打了个响鼻,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日头慢慢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牛栏里暖洋洋的,它眯着眼,半睡半醒间忽然听见院门响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刘大喜放下手里的草筐,走过去开门。门一开,他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青衫负剑,面如冠玉。那人生得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周身气度温和,让人一看就生出几分亲近之意。可刘大喜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不像书生,不像公子,更不像庄户人家,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像。
那人见他发愣,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冒昧了。方才路过村口,听人说贵府有牛要卖,不知作价几何?”
刘大喜张了张嘴,回头喊他爹。
刘老栓从院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那年轻人一眼,心里也犯嘀咕。
这打扮,这气度,怎么看都不像买牛的。
可买牛的给钱就行,管他是谁。
他想了想,开口道:
“这位公子,那牛确实是打算卖的。只是……”
他顿了顿,把到嘴边的价往下压了压:
“十五两银子。”
这是往低了说的。
一头壮年耕牛,市价至少二十两往上。他怕要高了把人吓走,又怕这人看出什么,索性报了个实在价。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旁边忽然冒出个稚嫩的声音:
“这牛儿,你怕是牵不动。”
刘老栓回头一看,是他那个四五岁的大孙子,正站在门槛上,仰着脸看那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