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李木田从地里回来,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了。
苗苗抱着一个男孩,靠在一头大水牛边上,正拿草叶子逗他玩。那牛角弯弯的,像两轮月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半眯着,由着那孩子揪它的耳朵。
苗苗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念叨,又像在哄:
“承福,承福……你可一定要有灵窍。等你六岁,娘就带你去见小叔。到时候娘就能接着给小弟做饭了……”
李木田站在那儿,把这话听了个真切。
他愣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只将“灵窍”二字,记在心里了。
……
很快又是两年。
柳氏又生了。
这回是个儿子,取名李尺泾。连着几天,李木田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那儿望着房梁,眼睛瞪得比白天还大。
柳氏被他折腾得没法睡,忍不住埋怨:
“你这人怎么回事?一把年纪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给你李家生了这么多,还不消停?”
李木田没吭声。
柳氏翻了个身,拿背对着他:
“不就是又生了个儿子,瞧把你高兴的。都当爹多少回了,还至于睡不着?”
李木田还是没吭声。
柳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困意上来,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李木田脸上。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睡着的柳氏,又看了看炕里头那几个挤成一团的孩子。
妇人不知长短。
得了儿子,他当然高兴。可真正让他睡不着的,不是这个。
再过半个时辰,长湖就六岁了。
……
等柳氏彻底睡下,李木田轻手轻脚起了身。
炕里头,几个孩子挤在一处,睡得横七竖八。他伸手把长湖捞起来,那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刚要出声,被他捂住了嘴。
“嘘。”
长湖眨了眨眼,不吭声了。
李木田给他套上外衣,抱着出了屋。
夜风凉丝丝的,月亮挂在西边,已经有些偏了。长湖趴在他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