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禾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人。
她眼睛还睁着。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天,望着他。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娘骂完他,又偷偷给他塞吃的。他娘说,你哥老实,这家业往后多半要靠你,你可不能学他那样没出息。他娘说,娘争这些,都是为了你们。
他娘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只听见喉咙里发出一声喊,整个人就往李木田身上撞。
李木田一脚踹在他胸口。
他飞出去一丈多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李木田提着刀,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我阿爹,是你赶到矮屋去的?”
那声音不凶,也不狠,可就是听得人心里一紧。
李木禾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抬起头,看着李木田手里的刀,看着刀上还没干透的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木山抱着孙氏,忽然抬起头,梗着脖子喊:
“他自己要去的!那屋子是周贵住的,他非要搬进去,谁能拦得住?再说了,我们又没饿着他!一天两顿饭送着,还想怎样?你还想怎样?”
他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都劈了:
“我娘她……她说话是不好听,可……可她这些年,确实操持着这个家!家里家外,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她在管?你二十八年不回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李木田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
他知道这个家是什么样子。他知道阿爹被赶到矮屋里,一个人住了两年。他知道孙氏当家,把庶子分出去,把嫡子过继给管家。他知道这些事,都是从陈伯嘴里听来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老实汉子说的有没有道理。
也许有道理。也许孙氏真的操持了这个家,真的没饿着阿爹,真的没做太出格的事。
可那又怎样?
哪有庶子住院子、妾室当家的道理?
哪有当家人还在世、后娘把妾室嫡子过的道理?
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