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元茂那天在茶摊说的话。
“李老爷对你有恩……可人总有走的那一天。等他走了……”
周贵在屋里坐着,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等李老爷走了,他怎么办?牛娃子吃什么?
那个傻孩子跟了他半年,虽然从没出过声,可他知道这孩子认他。
周贵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黑透了。他心里忽然有些慌,说不清为什么。
他想到贵迟还在眉尺河放牛。
他抓起靠在墙角的柴刀,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空着手出了门。
脚步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河边不远,走快些半炷香的功夫。周贵走得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土路上。月光很亮,照得路白晃晃的,可两边的庄稼地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绕过村口,绕过那棵老槐树,往河边那处水湾走。
可走到那儿,没人。
周贵愣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静静的,月光照得一片白。没有贵迟,也没有牛。
他往前走,拨开茂密的草枝,往里找。
叶子割在脸上,生疼。他顾不上了。
“牛娃子……”
没人应。
他又走了一段,还是没找到。
周贵心里越来越慌。这孩子晚上从来都不走远,除了这片水湾,还能去哪儿?
他沿着河边走,一边走一边喊。嗓子都快喊哑了。
走到第三个弯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
那头大水牛趴在不远处,月光底下黑乎乎的一团。旁边草丛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盘膝坐着,一动不动。
周贵松了口气。
忽然,那头牛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