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去河边洗衣裳的妇人看见了。
“可不是么,一蹲就是一上午,牛在哪儿他在哪儿,跟养熟了似的。”
再后来,这话传到孙氏耳朵里。
傍晚吃饭时,当着李根水的面说:
“这小傻子,成了家生子,倒知道给主家放牛。也算没白吃我这几年做的饭。往后啊这牛就给他放好了,阿贵也省下一桩事儿。”
周贵跟着笑了两声。
倒是李根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脸憋得通红,到底没说出话。
当晚周贵就架着老黄牛去了安黎县请郎中,要赶在天黑前进城。
临走前他跟贵迟交代,要是赶不上,他得在城门口守一夜,一早才能进城。
让这贵迟一个人在家,别怕,安心睡觉。
……
深夜,周贵没回来。
贵迟慢慢坐起来,下了炕,摸到李家院门口。
门是木头的,推开时会响。他推得很慢,一点一点。门轴吱了一声,他停住,等了一会儿。没人出来。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里走,走到李根水那屋的窗根底下。窗户纸透出昏黄的光,里头有人在说话。
是孙氏的声音:
“贵迟那孩子过继给了周贵,往后也算有个着落。周贵这些年对咱们李家也算尽心,等老爷……就放他出去单过,那间矮房就给他俩住着,也算咱们李家对得起他。”
没有李根水的声音,因该是昏睡了过去。
只听孙氏声音接着想起:
“陈氏妹妹,你也别担心。咱们毕竟都是一家人,往后木禾也大了,等老爷……,家里也用不着什么管家,周贵跟那傻子去外头住,院子里的活你多帮着收拾。苗儿还小,有她两个哥哥在,养大她不成问题。”
陈氏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贵迟听见她怀里的小闺女哼哼了两声,像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