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去县里?”
“嗯,给老爷抓药。”
李木禾看了一眼车上坐着的贵迟,没说话,回屋去了。
周贵赶着车,沿着村口那条土路往外走。贵迟坐在车上,缩在几捆麻袋中间。早上冷,周贵把自己的围脖又给他裹上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牛车慢悠悠地走着,两边的田往后退。地里的麦苗刚冒头,青青的一片。
贵迟眯着眼看。
这条路他走过。三岁那年,眼前人也是这样抱着他,坐着牛车,去安黎县找郎中。那时候他趴在周贵肩上,看土路在身后一截一截退远。
贵迟把眼睛眯得更紧了些,不让风吹进去。
牛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拐上了古黎道。道比村里的土路宽,也平整些,但牛车走不快,一晃一晃的。晃得久了,人就开始犯困。
贵迟没睡。他在记周围的地形。
车又走了一阵,远远的能看见城墙了。
安黎县的城墙是土夯的,不高,有些地方塌过,又补上了。城门口有兵丁守着,查进出的人。周贵把牛车赶到边上,一个兵丁过来瞅了一眼,看是乡下人拉货的,摆摆手放行了。
进了城,街上的热闹一下就涌过来。挑担子的,摆摊的,牵驴的,抱着孩子挤来挤去的妇人。周贵把牛车停在外头,牵着贵迟往里走。
贵迟跟着他,眼睛四处看。这是他第二次来县城。三岁那次,他趴在周贵肩上,看见的只是街边的铺子和来来往往的腿。这次他能看全了。
药铺还是那家,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药味很重。
周贵把牛车停好,牵着贵迟的手,进了药铺。
柜台后头站着个老掌柜,戴着顶旧毡帽,正在那儿用戥子称药。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周管事来了。”
他把戥子放下,往周贵身后瞅了瞅:
“这……李家那个小的?”
周贵点点头。
老掌柜绕出柜台,蹲下来,看着贵迟。贵迟咧着嘴,冲他笑。
“还是不会说话?”
周贵没接话。
老掌柜直起腰,叹了口气:
“当年你带他来抓安神药那会儿,我还说这孩子眉眼周正,将来能有出息。可惜了。”
他转身回到柜台后头,从架子上取下几包药,递给周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