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迟没吭声,还是笑。
……
又过了几日。
贵迟照旧往河边跑。天刚蒙蒙亮就出门,日头落尽了才回来。周贵不管他,也管不住他,索性由他去。
这天傍晚,贵迟沿着村口那条土路往回走。
腿酸,脚疼,草鞋底磨得快要透了。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远远的,听见牛车的吱呀声。
他抬起头。一头老牛慢悠悠地走过来,车上堆得满满当当,是芦苇杆子,青黄交杂。
赶车的是个老汉,黎泾村的人,贵迟认得,姓陈,住在村东头,家里养着一头牛,专给人拉脚。
陈老头也看见他了。
“哟,李家那小傻子。”
他把牛喝住,从车上跳下来:
“天都黑了,咋还一个人在外头晃?周贵呢?”
贵迟咧着嘴,冲他傻笑。
陈老头摇了摇头。这孩子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七岁了还不会说话,见人就笑,笑了一年又一年,把亲爹笑没了指望,过继给了管家。
“上来吧。”
陈老头把他抱上车,放到芦苇杆子上:
“送你回去。”
贵迟坐在车上,四周都是芦苇杆子。
干透的苇杆有股子草木香气,有些好闻……
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走,天边的昏红一点一点暗下去。陈老头不说话,他自然也不会说话。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
陈老头把牛车赶到李家后院边上,周贵那间矮房门口。
周贵正在院子里码柴火,听见车声,直起腰来。
“陈大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这孩子……”
“半道上捡的。”
陈老头从车上跳下来:
“天黑了还在外头晃,我给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