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未曾料到,冷山草濒临绝迹的消息,竟会在这等节骨眼上不胫而走。
不过转念一想,毕竟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有感知敏锐的役夫察觉到端倪,倒也不足为奇。
念及此处,方询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果然是时来天地皆同力。本官原本还忧心,若是平白无故发生山崩地陷,难免引人起疑。如今,倒是天赐了一个绝佳的挡箭牌。”
“无知刁民擅闯冷山矿道,为搜寻冷山草大肆滥挖,致使山体承重崩坏,最终酿成倾塌之祸。”
“接下来,便是要等一个合适时机,将一切都引爆。”
方询掌心翻转,忽地掠过一道璀璨金芒。
那赫然是一纸印着圣京御史府大印的辟非苑公函。
“凡地方大员擢升进京,必先进辟非苑,历经整整一月的甄别与进修。”
“借此名头,我大可堂而皇之地提前抽身。”
“只要人在圣京,冷山发生何事都跟我无关了。”
方询轻轻抚摸着这张流光溢彩的金箔,神情迷醉,宛如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不过,为保万无一失,这冷山界内,还得留下点暗子。”
片刻后,方询将公函收妥,冷冷扫向一旁昏死过去的二人。
“原本还想着去哪里找合适人选,你们两个这时候却主动送上门来。”
“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刹那间,方询身上那威严的大乾官袍骤然虚化透明,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无风自动、古意盎然的儒家长衫。
“吾道一以贯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余商与吴旷,冷声道。
话音落定,原本昏死过去的两人,僵硬地从地上爬起。只是那眼眶之中,竟是骇人的灰白一片,再无半点瞳孔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