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还是那本《治国策论》,翻到了第十七页。
但具体翻了几遍,赵辰安就不清楚了。
风从草坪上吹过来,把书页掀起一角,赵鼎伸手按住,继续看。
周围的欢笑声、尖叫声、追跑声,和他毫无关系。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截缩小了的老树桩。
赵辰安看着他,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别人在撒欢,他在看《治国策论》。
天赋是天赋,但这不对。
赵辰安弯腰,一把把赵鼎从地上捞起来。
《治国策论》从赵鼎手里脱落,啪地掉在草地上。
赵鼎的身体悬在半空中,两只短腿本能地蹬了两下。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张——嘴巴张开,两只手抓住赵辰安的手臂。
“父亲?”
赵辰安没有回答。
他大步走向停在空地边上的马匹。
侍卫牵来的坐骑是一匹枣红色的大马,肩高七尺,膘肥体壮,四蹄刨着草地,打了一个响鼻。
赵辰安翻身上马,把赵鼎塞到怀里,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缰绳。
赵鼎的脸色变了。
“父亲,这是——”
缰绳一抖。
枣红马撒开四蹄,嘶鸣一声,箭一般冲了出去。
风灌进赵辰安的衣领里,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脚下的草地飞速后退,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怀里的赵鼎整个人都僵了。
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赵辰安的手臂,指关节泛白,手指嵌进衣料里。
他的脑袋缩在赵辰安的胸口前面,脸颊贴着衣襟,眼睛瞪得老大。
那张一直维持着沉稳表情的小脸,此刻全是惊慌。
嘴巴张开,想说什么,风灌进嘴里,声音被吹散了。
赵辰安揽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别怕,爹抱着你呢。”
枣红马绕着园林的草坪跑了半圈,速度越来越快。
风声在耳边呼啸,远处的树林和丘陵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赵鼎的手指在赵辰安手臂上攥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叫出声。
牙齿咬着下唇,两颊泛红,眼睛里有惊慌,也有一抹兴奋慢慢浮上来。
赵辰安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惊慌的底下,有一点极微小的亮光。
赵辰安笑了。
他一拉缰绳,枣红马转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冲去。速度又快了一截。
赵鼎的身体在他怀里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