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她几乎以为只要再往前走两步,就会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捧着半块糕点,靠在门边同江陵拌嘴。
恰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媛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穿着两条鱼要拿出来晒。
刚迈出门槛,一抬眼便看见了巷口的人影。
她先是一愣,随即眯了眯眼,像是不敢认一般,站在那里仔细看了半晌,才迟疑着开口:
“你……是柳月?”
这一声落下,柳月鼻尖忽然就有些发酸。
张媛待她一向很好。有时见她贪吃,会从灶上偷偷给她留块热饼;见她衣裳破了,也会顺手替她补两针。她记得那种温柔,也记得那时候自己多么自然地赖在这院子里,像半个自家孩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的她,与江陵之间、与江陵母亲之间,都隔着太多不能说破的东西。
她站在这里,连亲近都像成了失礼。
于是柳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是我。”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去。
可张媛却根本没在意这些。
她眼里惊喜,随手放下手里的鱼,几步便走了过来,伸手轻轻将柳月搂进怀里,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欢喜,
“这么些年了,你这丫头,过的怎么样?”
柳月身子微微一僵。
张媛身上的气息还是和从前一样,带着淡淡皂角和烟火味,温暖得让人心里发软。
她闭了闭眼,才把那股情绪死死压住,低声道:“我……过得很好。”
张媛松开她,拉着她上下看了看,像是生怕她受过什么委屈,口中连声问道:
“好就好,好就好。我还总惦记着你,对了,你父母不是后来搬到城里去了么?他们如今过得如何?身子可还——”
“婶子。”
柳月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她怕再让张媛这样问下去,自己就真要撑不住了。更何况,她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叙旧。
有些歉意地说到,“江陵呢?我今天来找他,是有急事。”
张媛见她神色郑重,收起了几分叙话的心思,:“陵儿今日一早就出门了,去了武馆。似乎武馆里有什么比试。”
柳月心里微微一动,立刻便记下了,“谢谢婶子,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她转身便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镯子,那是只成色尚可的细玉镯。
她抬手将那镯子缓缓褪了下来,递到张媛手里。
张媛愣住:“你这是做什么?”
柳月垂着眼,声音很轻:“这些年没来见您,总该留个东西。婶子,您先收着。”
“这哪里使得。”张媛下意识便要推回去。
可柳月却没再接,勉强冲张媛笑了笑:“我先走了。等改日……改日我再来看您。”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快步往巷外走去。
张媛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只温温凉凉的镯子,想叫住她,又见她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开口。
巷子里风轻轻吹过,吹起柳月的裙角,也吹散了她眼底那一点将落未落的湿意。
她没有回头。
一路朝着震远武馆的方向,越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