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货这件事说起来不过几句话,真正做起来却极耗时间,每一箱货都要逐一核验,哪怕有一根封绳不对,都可能扯出扯皮与追责来。
何伯让众人先各自歇息,但不可离得太远。
陆言蹊神色比路上时明显轻松了几分。
看着江陵,主动道:“庄里后院有专门给往来客人歇脚的地方,可以过去坐坐。”
江陵却摇头,“我想去城里逛逛。”
陆言蹊想了想,“也好,襄玉城虽然比绥安县小些,但也有些可逛的地方。”
于是给他介绍了几处地方。
江陵到镇子上转了一圈,先买了些补给,又吃了一顿牛肉板面加个蛋,舒服了之后,才准备找家书摊逛逛。
既然陆言蹊是在自家藏书阁里从古籍上看到有关息蛊的记载,那便说明这种东西并非全无文献可查。
襄玉县虽小,却是商贾往来之地,未必没有旧书铺或杂书肆收着一些边地史料。
江陵一路问过去,最后在一条略僻静的小巷里找到了一间门脸不大的书店。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书架却摆得很密,除了经史子集,也混着不少地方志、旧游记、民间杂录和边地传闻。
江陵在书架间慢慢翻看。
他想找的,不是正经官修史书,而是那些零散、偏门、甚至带有逸闻意味的旧书。
往往越是正统的史书,越容易把某些不方便写的东西一笔带过。
他先是找到一本装订有些松散的旧册,封皮上写着《北荒异国考略》,其中有几页专门提到过血荆国。
可那几页写得极略,像是从别的书中摘抄来的,只说血荆国地处北境苦寒之地,民风悍而善巫。
江陵继续在同一排架子上翻,终于在底层压着的一堆旧书中找出一本更厚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书名却让他眼神微微一凝——《血荆遗闻》。
他翻开第一页,便知道自己找对了。
这本书显然不是官家刻印,倒像是某位在北境待过多年的文士私下撰写,笔法带着几分主观,胜在细节颇多。
书中所说,血荆国之人擅蛊,并不是单纯出于野蛮异术,而是与他们的生存环境和立国传统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