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没等他回答,忽地笑了笑,那笑意很淡,
“你们身在局中,更知身份的局限性。有时,哪怕明知是恶,只要它披着‘合乎流程’、‘未有明证’的外衣,或者牵扯进更大的势力博弈,便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不得不绕着走。
你们平日里就算当真得了令,要去抓那所谓的‘罪恶滔天’之人,但又怎知这命令背后,又夹杂了多少派系角力、利益交换?
有多少是真正罪有应得,又有多少……只是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或者,干脆就是需要被推出来的‘交代’?”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殷尘的心湖。
确实如江陵所言。
衙门内部存在大量腐败、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和难以见光的操作。
就如那“贼开花”。
衙役或讼棍勾结,在发生盗案后,随意诬指富户或普通百姓为窝主或同伙,以拘押、敲诈钱财。不交钱就继续牵连,如同“开花”般扩散。
再如“宰白鸭”。
富家子弟犯死罪,用重金收买贫苦人或无赖顶罪。
刑房书吏、衙役层层收受贿赂,在审讯时诱导或逼迫“白鸭”熟背供词,草草结案。
这些,哪怕是赵头儿平日里看不过去,也不是自己这等人物能够干预的。
就说这最近的赵千户一事,他们不也是被压制地毫无办法。
殷尘忍不住攥了攥拳。
“所以,”江陵望向远处绥安县并不算高的城墙轮廓,目光平静,“对我而言,并不想掺和进这些旋涡里去。
在这乱世,空口说自己是为正义而活、为百姓而活,太不切实际,也太沉重。
我只想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有能力守住脚下那一方小小的、在乎的天地,就够了。
公门或许是一条路,但那条路上的规矩和重量,我现在还背负不起,也未必想全盘接受。”
殷尘脸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