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终于停了。
那种持续了一个小时、仿佛要震碎人灵魂的恐怖轰鸣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让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耳朵里尖锐的耳鸣,和远处废墟中偶尔传来的燃烧爆裂声,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长江南岸的焦土上,幸存的川军溃兵,如同惊魂未定的老鼠,在浓烟和废墟间茫然四顾。
他们或瘫坐在地,或低声啜泣,或向着城墙豁口缓慢蠕动。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更深沉的麻木和绝望。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比刚才那地狱般的一小时更糟了。
泸州城头,残存的守军和涌上城头的溃兵,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许多人趴在垛口后,或躲在城墙豁口的瓦砾堆后,呆呆地望着南岸那片仿佛被巨犁反复耕过、还在冒烟燃烧的焦黑土地,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刘湘被军医紧急施救,刚刚灌下汤药,幽幽转醒。
但他脸色蜡黄,气息微弱,躺在担架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掩体顶棚,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指挥部里,参谋们面如死灰,无人说话,只有电台里偶尔传来的、语无伦次的杂音和求救声。
败了。
一败涂地。
而且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如此……让人绝望。
然而,就在这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把泸州城内残存的所有抵抗意志彻底淹没之时——
“嗡——嗡嗡嗡——!!!”
一阵沉闷的、不同于炮声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东南方向的天空传来!
声音初时细微,但迅速变大,变得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