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问一句,沈知白脸色便白上一分。
这些问题并不尖锐,却句句都落在实处。
王一言目光仍落在他身上,语气淡淡。
“若一地真的遇上大灾,粮断、路绝、民乱将起,州县官先报灾,还是先开仓?先调兵,还是先安民?若开仓,仓空之后如何?若调兵,兵粮从哪来?若安民,拿什么让百姓信你?”
“再进一步。”
“若地方豪强与胥吏勾连,借灾抬价,吞粮敛财,你要如何断他们的手?若一刀切下去,地方可会先乱?若不动他们,又如何救民?”
说到这里,王一言抬手,重新拈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又饮了一口。
“本王要问你的是,若这一地千疮百孔,天灾人祸一起压下来,你拿什么,让它活。”
王一言话音落下,沈知白只觉得耳中嗡的一声,方才才勉强稳住的心神,又被生生掀开了一道口子。
知民情。
定仓廪。
平赋役。
肃吏治。
他此时才猛然惊觉,自己方才说出口的,不过都是些“应当如此”的大话。
真要落到一州一县,哪一项都不是一句“应当”就能解决的。
他额角的冷汗一层层往外渗。
身后几人也都没有出声。
这些问题,表面上是问沈知白,实际上,何尝不是把他们几人一并逼到了墙角。
大灾来了,先报灾还是先开仓?
这哪里只是一个策问,分明就是要他们把整个地方治理的骨头都拆出来看。